第一百二十章 天各一方(2 / 3)

緊接著律師請求會見。邱警官幾次要帶呂喬去提審室見律師,她也不去。邱警官又替呂喬拿回來律師的“辯護詞”,她照樣連看都不看一眼,又順手放在了床墊底下。

監舍裏寒氣逼人,被羈押的人們棉衣摞著棉衣穿,依然是坐不住,就想跳。因為跳動著才能感覺到血液在循環。

這個南方城市從未遭受過如此冰災天氣,南方監舍的設計理念中也從未因為為了百年不遇而去增設管道暖氣。那常年敞開的風窗口,監視窗又高又大,就是疊羅漢往上頂,也難以用棉被把那窗戶封嚴,就是可以封嚴,卻又是嚴重違反監規。這群無可奈何的人們隻能在這種環境下品讀人生的心酸和忍受寒冷的侵襲。

監舍天井上方的鋼筋格子上還吊著幾十根一尺多長的冰淩。呂喬在沒有結冰時洗的一床白床單就一直掛在外麵,凍得梆梆硬。同室羈押人要幫著往裏收,誰動那床單她就對誰瞪眼睛。所以那床單就一直掛在外麵,像麵旗,又像一幅挽幛,被那冰淩子一夜一夜的侵襲和摧殘。

法院的開庭通知也送到了看守所,日期:2008年1月26日上午9點整。

呂喬從邱警官手中接過法院的開庭通知書,照例不看,照例塞到了床墊底下。

沈非先北上,再往東,再坐船,再走國道甚至省道、鄉道和村道,才終於見到了已經沒有了原形的張君毅。

“開庭日期定了?”沈非問。

“定了。”張君毅有氣無力地答。

“我們見見律師吧。”沈非說。

“老鄭看樣子沒幾天了。”張君毅用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趕緊送醫院呀!”沈非站了起來:“走吧,去橘園。”

“先去看看老太太吧,也不行了。”張君毅站起身說。

沈非愕然。緊接著兩人腳步飛快,同乘一輛車往醫院趕去。

老太太已經送進了搶救室,一律不許外人進入。沈非和張君毅站在搶救室門口,望著進進出出的醫生和護士,從大玻璃窗看裏麵搶救的情形,那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

沈非摟著一直在哭泣的曉鷺,回想起二十年前呂喬父母對他的恩情;回想起這對從部隊轉業到地方的高級幹部的音容笑貌;回想起自己在他們身邊學到的優良品德;回想起自己回到上海後就辜負了兩位老人的厚愛……,直至回想起把呂喬一次次推向了痛苦的深淵,他終於放聲大哭,誰都勸阻不住這個貌似高大而又氣質極佳的大男人。

直到醫生走出來,手拿一張危重病情告知單,要家屬簽字的時候,沈非才止住哭泣,顫抖著手,在單子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小時後,搶救室內的所有設施從呂喬母親的床邊撤離,一床白被單蓋在了呂喬母親的遺體上。

大玻璃窗可以看到所有的情形。此時的沈非卻沒有了淚水,呆呆地望著那床白被單,緊緊地摟著曉鷺。

看守所的呂喬此時卻站起身,來到了她晾了半個多月的白床單旁邊。因為她發現凍得梆硬的床單竟然像被風吹起來一般,來回地晃動著。

心靈感應就在此刻來到了呂喬身旁。她大哭起來,一發而不可收。

下午,諶所長接到了劉大強的電話:呂喬母親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