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說的,我不寫保證就不要走出這間辦公室是嗎?”呂喬折轉身:“那好,我就不寫保證,也不出這間辦公室,看你們怎麼辦!”說完,呂喬靠牆往地上一坐,閉上了眼睛。
一直到晚上八點鍾,車間犯人收工。呂喬坐在地上連窩都沒有挪過。
這時候,監區長、警長都不在辦公室了。
值班警官對呂喬說:“出去站隊點名!”
呂喬抬眼看看值班警官:“監區長說的我不寫保證就不要走出這間辦公室。”
“回監舍寫。寫完交給我。”值班警官說著就做了個手勢:“快點,出去站隊點名。不要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了大家回去洗澡休息。”
呂喬這才從地上站起身,走出了警官辦公室。
無言的淚順著呂喬的臉龐流淌下來。此時,她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做失去自由。
回到監舍大家又站成一排,等候著警官按照監舍順序一個一個的點名喊“到”,直到整個監區的犯人人數一個不少,才由值班犯人開始鎖上監舍門,然後再由警官高喊一聲:“就地解散!”犯人們高喊一聲:“是!”一天的勞累才算結束。
接下來就是洗漱。12個人用四個水龍頭,三個淋浴噴頭,三個衛生蹲坑,應該說不是太擁擠。大家都去洗了,呂喬開始拖出自己的食品箱,打開來找點東西吃。吃完一小包餅幹,喝了一杯水,呂喬就開始洗漱了。
走進衛生間一看,自己漱口杯的牙刷不見了。四處看看,結果放在了另一個犯人的口杯中。她大喊道:“誰用了我的牙刷?這個口杯是誰的?”沒有人回應。
呂喬拿著那個口杯就到房間裏一個一個地問,還是沒人搭理,她又到衛生間問幾個還在洗澡的人,結果其中一個犯人承認自己用錯了牙刷。
呂喬說:“用錯了沒關係,你說一聲行不行?你沒有牙刷我送把新牙刷給你也可以,你不能用了我的牙刷連聲都不吭吧?太沒教養了!”
“誰沒教養?”正在洗澡的女犯光屁啷當離開淋浴噴頭:“就你有教養是嗎?你那麼有教養怎麼也來坐牢了?”
呂喬本不想再理她,結果那犯人卻不依不饒起來:“你的牙刷又不是金子做的,至於大驚小怪嗎?”邊說著就用手推搡呂喬:“我問你,你的牙刷是金子做的嗎?”
呂喬本來就一肚子氣,見這女人故意挑釁,一肚子的火突然就冒了出來,她轉身抓住了那犯人的胳膊,拖住那女人走出衛生間,往上下鋪邊緣的鐵杠子上撞去!然後又衝到衛生間,把所有的口杯一個一個地朝著那個女犯身上砸過去!再端起其他犯人裝好的一盆水,從頭到腳澆過去,不解恨的呂喬又從水槽中端起另一盆水,又從頭到腳灌到了那女犯的身上。然後瘋狂的呂喬眼睛四處搜尋,看看還有沒有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就聽一聲大吼把監舍裏的所有人都驚在了原地:
“呂喬!又是你!”值班警官出現在監舍鐵隔欄外,怒目圓睜地瞧著呂喬:“你看看,到處都是水,床鋪上也是水,別人怎麼睡覺?”
“報告警官,呂喬打我!”那位用錯牙刷的犯人也顧不得一絲不掛的醜樣渾身顫顫地跑到警官身旁惡人先告狀:“她把我的頭撞在了鐵杠子上,警官一定要處罰她,不處罰她不足以平民憤!”
值班犯人打開了監舍隔欄門,警官說:“呂喬出來!”
在監舍走廊上罰站的呂喬渾身也是水。她在等,等著監區給自己的處罰。
高曉丹分管犯人教育改造。正好今天輪到自己總值班。上幾次呂喬關禁閉都是她簽的字,可是這次她不敢輕易就把自己的名字簽在“禁閉罪犯申請單”上。她對六監區的帶班警官說:“你們先回去,呂喬衣服濕了應該讓她換換,不要這裏還沒處罰,那裏又弄出毛病來,不合算。”
見監區的警官走了,高曉丹猶豫起來,想給宋斌打個電話,想想還是沒有撥下按鍵。高曉丹心想:就是告訴宋監又怎麼樣呢,那不是把矛盾上交嗎?
呂喬就那樣站在走廊裏。還不到五月份的天氣,晚上又潮濕又有點涼兮兮,那透濕的衣服裹在身上,黏糊糊的。上午在車間跟那個監工“師傅”打一架,滾了一身土,下午又在警官辦公室靠在牆上坐了幾個小時。晚飯就吃了一包餅幹,剛才又跟那潑婦般的老女人幹了一仗,又餓又困的呂喬早已經累得散架了。她微微閉上眼睛,頭部靠著走廊一方牆角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隻手輕輕拍醒了:“呂喬,給你換了一個床鋪,洗洗去睡吧。”
是高監。這是呂喬進監獄三個月來第一次沒有被處罰。淚水悄悄地流淌下來,委屈卻湧上心頭。她不知道心裏是在喊著母親,還是在喊著鄭東升,還是在喊著沈非,就是覺得委屈,覺得心酸,覺得無依無靠,覺得活著還不如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