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梅萊的雨總是來得很突然,也許上一秒還是豔陽天,下一秒卻突然降下了暴雨。
正如這裏的槍林彈雨,也總是降臨得很突然。
身處G公國和M公國的交界,艾梅萊永遠沐浴在戰火之中。
這片戰地中每天都有人死亡,很多新生的嬰兒在出生的那一瞬間便失去了一切。
這裏幾乎是一個人間地獄,充滿了太多普通人無法想象的災難。
除了總是從天而降的炮彈之外,疾病和饑餓是那些苟延殘喘的人們最大的危機。
羅斯坎貝爾赤腳走在路上,因為太久沒有進食,腳步有些虛晃。
一小時前艾梅萊又經曆了一場大規模的空襲,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重的硝煙味,四周已經幾乎找不到一幢完整的建築,很多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屍體散落在視野中。
他的眼睛死死盯視著地麵的每一寸,企圖在那些碎石瓦礫中找到哪怕隻是一丁點的食物。
肚子不斷「咕咕」叫著,饑餓讓他最後一絲理智也瀕臨崩潰的邊緣,他不知道再找不到食物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也許……吃掉隨便哪一具屍體。
「砰」的一聲,羅斯被腳下突出的碎石絆倒,整個人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Shit!」他低咒了一聲,咬牙強忍來自身體各處的疼痛,掙紮著爬起了身。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就在離他不遠處的瓦礫中,一個灰不溜秋的麵包被擠壓成了扭曲的形狀。
看到麵包,他的眼睛裏放出了光,腳步剛要邁向麵包,一隻手卻先他一步,將那隻麵包從瓦礫下拿了出來。
羅斯猛然抬起頭,憤怒地看向那個搶了「他的」麵包的人。
一頭燦爛的金發,雖然沾滿了塵土卻仍然無法掩飾的美貌,正直直回視他的眼睛是如大海般明媚的藍色。
看到對方的一霎那,羅斯怒吼了一聲,猛然朝對方撲了過去。
這片戰地中有太多的孤兒,他們中的大多數在無法自保的情況下死去,也許是因為被炮彈擊中,也許是因為饑餓,也許是因為疾病。
羅斯不是那樣的弱者,他強烈的求生意識讓他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生機。
爭搶食物和藥物幾乎是他每天必須做的事。
即使對手是成年人,15歲的他也從未懼怕過。
隻有一個人,不止一次從他手中奪回他搶來的東西。
戰地天使,其他人都是這樣叫他的。
可這個和他同歲,有著一頭金發以及天使般容貌的傑米爾霍克,卻是羅斯最討厭的人。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不僅僅是討厭,而是厭惡,或者可以說是憎恨。
整個戰地唯一可以和他抗衡,可以從他手中搶下麵包的人。
羅斯如以往與傑米爾對戰時一樣,咬緊牙關,用力揮拳,竭盡所能隻為擊倒對方。
在憤怒與饑餓中他殺紅了眼,傑米爾的出現讓他腦海中最後一根理智之弦徹底崩斷。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你這混蛋!」大聲咒罵著,羅斯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可不同於以往的是,這一次,傑米爾竟然無力抵抗他,隻是象征性地反抗了幾下之後,便隻能抱著腦袋蜷縮起身子,任他毆打。
羅斯沒有放過對手的這一次弱勢,以往數次被傑米爾打敗的不快回憶讓他如一頭爆發的豹子,用尖利的牙齒和爪子徹底撕扯對方。
開始時,傑米爾還蜷著身子,將麵包緊緊護在懷中,可伴隨著一下下擊打在身上的鐵拳,周身越來越嚴重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混蛋,給我放開,這是我的麵包!」
羅斯最後狠狠給了傑米爾一拳,隨後凶狠地搶過麵包吃了起來。
麵包已經很髒,吃進嘴裏甚至可以感覺到泥沙,但是羅斯依然將它們全部吞進了肚子裏,因為他知道,隻有吃下這些,他才能繼續活下去。
在他身下,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傑米爾低低喘息著,汗濕的金發一縷縷地貼著他的臉頰,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直直看著羅斯,那裏麵翻騰著的倔強如一波波暗潮,無邊無際地散開。
羅斯很快吃完了麵包,然後他看到了傑米爾的眼神。
「啪」的一聲,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落在了傑米爾的臉上。
羅斯看著他偏向一邊的臉頰,冷笑著勾起了嘴角,「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傑米爾,狼狽得像一條狗,你保護的那些人呢?怎麼沒有一個來救你?」
羅斯有些咬牙切齒,隻要一想到傑米爾每次和他起衝突都是為了那些根本沒有能力自己獨自活下去的弱者,他就覺得很生氣。
戰地天使……哼,那些無能的蠢蛋們就隻會躲在傑米爾的身後,用這樣虛偽的恭維換取傑米爾從自己這裏搶回他們的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