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來不會留多餘的俘虜,學那可笑的善良——劫掠!殺戮!這才是凜冬之爪萬年不易的精神,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不。”烏迪爾語氣平靜地搖了搖頭:“瑟莊妮,這世上沒有什麼萬年不易的精神。”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他又扯了一句瑟莊妮聽不太懂的怪話。鴂
但後麵的話她還是能勉強聽得懂的:“凜冬之爪過去一直不留‘多餘的俘虜’,才不是因為什麼精神、傳統,而是因為這些俘虜‘多餘’——”
“是因為作為遊獵部落的凜冬之爪生產力太過低下,養不起那麼多張‘多餘’的嘴。不是麼?”
烏迪爾的反問,讓瑟莊妮輕輕噎了一下。
的確。她殺人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什麼“部落傳統”、“氏族精神”。
她殺那些俘虜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再多少幾張吃飯的嘴,節約那寶貴的存糧。
“但現在,我們已經成了拉克斯塔克的主人。”烏迪爾又適時地說:“原先由阿瓦羅薩聯盟掌控的,冰原最肥沃的南方土地,如今都在凜冬之爪的統治之下。”
“我們已經不缺糧食了,也養得起那些願意歸順我們的俘虜了。”鴂
“既然如此,那你又為什麼不適時地展現仁慈,而是像以前那樣放肆殺戮,殺死那些本來可以被你團結的人呢?”
“這...”瑟莊妮一時答不上來。
但過去多年養成的行為模式還是深深影響著她,讓她本能地排斥著“團結”、“仁慈”之類的字眼。
這是艾希的台詞,不該是她的。
“你這是多餘的仁慈,烏迪爾。”瑟莊妮皺著眉頭說:“艾希留在後方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一些凡人爐戶、羸弱牧民。”
“我要團結這些人做什麼?隻有強者才有資格加入凜冬之爪,而那些弱小的...”
“那是以前。”烏迪爾打斷了她:“別忘了我剛剛說的,物質決定意識。”鴂
“以前凜冬之爪是一個以狩獵和劫掠為生的遊獵部落,是一個幾乎不事生產的搶劫團夥——所以我們必須戰鬥戰鬥再戰鬥。”
“不能戰鬥的弱者,就是累贅。唯有強者才能給部落贏來勝利,贏來食物。”
“但現在呢?”烏迪爾認真問道:“瑟莊妮,難道你在占領了拉克斯塔克之後,還要像原來那樣,隻靠狩獵和搶劫過日子麼?”
“這...”這當然不會。
她這回從阿瓦羅薩聯盟手裏搶來的可都是好地。
這麼好的牧場,就不養點什麼?
這麼肥的土地,就不種點什麼?鴂
有地不種,有羊不放,還隻靠搶劫和狩獵過日子...她傻嗎?
“你看,你也需要有人給你種地、有人為你放牧、有人為你伐木、有人為你冶鐵。”烏迪爾說:“瑟莊妮,現在你還覺得那些弱者沒用麼?”
“沒有他們,你難道打算讓冰霜血脈負責放羊,讓血戰士們負責種地麼?”
“...”瑟莊妮無話可說。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從占領這片土地開始,凜冬之爪就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隻有團結更多的人,保護那些你曾經視若敝履的弱者,凜冬之爪才能繼續發展壯大。”
瑟莊妮聽得暗暗點頭,但又心情複雜。鴂
這又是團結大眾、又是保護弱者的...
她這才剛把她最看不慣的艾希一腳踹翻在地,怎麼一轉眼間,她自己就變成“艾希2.0”了??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瑟莊妮總算隱約地理解了這句話。
“瑟莊妮,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不再堅持原來的信仰了吧?”烏迪爾又適時地說。
他過去反對弗雷爾卓德人的團結,因為他認為這會讓人類在冰原生存變得過於簡單,這會意味著沒有掙紮或者成長,會讓弗雷爾卓德的精神無法長存。
但後來,經過與領風者的接觸,烏迪爾意識到:“冰原該不該團結,從來不是人為能決定的,而是由冰原的客觀條件來決定的。”
“生活在拉克斯塔克及南部冰原的牧耕部落,天然就需要團結。”鴂
“在茫茫冰原上不斷遷徙的遊獵部落,天然就無法團結。”
“而放眼整個弗雷爾卓德.:這片貧瘠落後的土地,其實還沒有完全團結統一的物質基礎。”
連吃飯問題都解決不了,當然不可能建成一個長期穩定的社會秩序。
但烏迪爾眼中仍舊充滿希望:“但我相信,領風者未來遲早會來到這片土地。他們會帶來先進的生產力,幫助我們建設好我們的家園,讓弗雷爾卓德可以迎來真正的和諧與安寧。”
“所以,我放棄了原來的想法。”
“因為不管我如何迂腐守舊,變革都已然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