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索性用諾克薩斯人最容易理解的話說:“但你得接受現實。”
“現實就是,諾克薩斯輸了。斯維因大統領已經正式宣布放棄恕瑞瑪殖民地,烏澤裏斯再也不屬於諾克薩斯,也不屬於你了。”
“就像你經常說的,弱肉強食。現在,被迦娜思想(物理)武裝起來的恕瑞瑪人才是強者。”
“而你...”卡特琳娜毫不留情地說:“你隻是一個弱者罷了。”
卡西奧佩亞再也說不出話。
其實,這道理她都懂。
她知道,自己現在能作為一個普通人安全地淨身出戶,而不是像其他作惡多端的殖民地莊園主一樣被領風者抓成反動典型,拖到廣場上一槍斃了...
那都得感謝她老爹和姐姐投風投得早,感謝她那個原殖民地總督的父親,為恕瑞瑪北岸的和平解放作出了足夠多的貢獻。
若非如此,她現在連主動上交家業、積極配合改造的機會都不會有。
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要什麼馬車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
“......”卡西奧佩亞眺望著那座“淪陷”的總督府,心情還是久久無法平靜。
她丟的可不僅僅是這一座府邸。
領風者在恕瑞瑪北岸,實行了類似密銀城的“異地扶貧搬遷”政策。
每天都有大量的沙漠部落民,在領風者的政策號召之下,舉族離開那荒涼貧瘠的茫茫大漠,來到水草豐沛的恕瑞瑪北岸安家。
而這些沙漠移民來這裏吃的糧食、喝的水、住的地方、穿的衣服,可都是原先的諾克薩斯殖民者、種植園奴隸主“友情提供”的。
杜·克卡奧家族作為烏澤裏斯的大財主,自然在其中起到了巨大的貢獻。
卡西奧佩亞過往辛苦打理的家族產業,那些店鋪、商行、倉庫、水行、駝隊、船團、種植園...這些白花花的銀子,可全都被領風者拿去,散給那些恕瑞瑪的泥腿子了。
她過往擁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場空。
“被人搶走家業的感覺不好受吧?”這時候,她姐姐又在說那些難聽的“風言風語”了:“可你別忘了,我們以前搶恕瑞瑪人的時候,手段可要比這還殘酷百倍。”
卡西奧佩亞不再反駁。
但卻把一雙拳頭攥得青筋直冒。
卡特琳娜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便也不再勸了。
她隻說:“卡西奧佩亞,父親他已經在祖安定居了。母親她也答應了放下過去的一切,去祖安和父親團聚。”
“而我也已經向組織提交了申請,以後要調去德瑪西亞工作。”
“你在烏澤裏斯已經沒有家了。所以,我們都希望你...”
“別管我!”卡西奧佩亞無比抵觸地蹙起眉頭:“我不會搬去祖安,更不會去跟那個叛徒團聚!”
“那你要去哪兒?”卡特琳娜關心地問:“烏澤裏斯已經不屬於你了。你難道要回諾克薩斯?”
雖然斯維因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並沒有清算歸順領風者的克卡奧家族。他們家族在帝國的特權和財產,現在仍原封不動地保留著。
但無論如何,諾克薩斯現在在名義上都還是帝國。作為帝國叛徒的女兒,卡西奧佩亞當然不方便回到諾克薩斯本土。
她已經回不去了。
如果不去祖安,不在領風者主導的新秩序下開始新的生活,她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
“.....”卡西奧佩亞咬緊牙關,說:“這不用你管!”
“好吧。”卡特琳娜深吸口氣。
她知道妹妹並不是那種生活不能自理的嬌貴大小姐,而是經過良好訓練的貴族精英。
讓卡西奧佩亞一個人留在烏澤裏斯,她也能照顧得好自己。
更何況,領風者協會還很給麵子地,給主動上交家產的克卡奧家族留下了一小筆浮財。憑著這筆錢,卡西奧佩亞在哪兒都餓不死的。
既然她現在還這麼恨她和父親,恨祖安與領風者,那...
“你就先一個人留在這裏,自己好好想想吧。我還得趕去德瑪西亞分會報道,就不多陪你了。”卡特琳娜留下一個無奈的眼神,便作勢轉身欲走。
卡西奧佩亞冷冰冰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一句話也沒有說。
終於,還是卡特琳娜頓住腳步,回頭對她說:“卡西奧佩亞,記住...”
“什麼?”她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
“不管你多麼恨我們,都千萬別做傻事。”卡特琳娜說:“領風者已經對我們家族,展現了足夠多的仁慈。”
“變革已至。如果你再不自量力地站到人民的對立麵上,那就隻能被曆史的車輪無情碾碎。”
“我...”卡西奧佩亞攥緊了拳頭,又無力鬆開:“我知道了。”
看著她飽含不甘,但又頹喪無奈的神色,卡特琳娜才終於放心地轉身離去。
而卡西奧佩亞則獨自一人站在這喧囂的街頭,望著遠處那座已經不再屬於她的總督府邸,悵然若失。
她呆立良久,最終還是提著她現在唯一的家產,一隻小手提箱,如失了魂的喪家之犬一般,轉身向旅店的方向蹣跚走去。
而就在這時...
一個人攔住了她:“卡西奧佩亞大人!”
“大人?”卡西奧佩亞沒想到,自己還能聽見這樣的稱呼。
她回過頭,隻見來者是自己的熟人,一位來自諾克薩斯的大莊園主。
嗯...曾經的大莊園主。
“是你?”卡西奧佩亞已經無力維持貴族小姐的社交禮儀了。她冷笑著問:“你沒被吊死?”
“是的,我趕在領風者來之前就逃走了。”莊園主也不氣惱。
他微微一頓,著重說:“有人救了我。”
“哦?”卡西奧佩亞還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誰還敢在領風者手裏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