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許星河深吸一口氣,他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淩長風,“那個,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異瞳轉了過來,認真地注視著他。
許星河張了張嘴,心跳突然一路狂飆。
“我……那什麼……”他在心中滾動過好多遍的話,不知為何卡到了嗓子眼兒,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那個,就是那個……”許星河舌頭一打結,話題突然跑偏,“媽媽不是也快出院了麼……”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便像隻泄了氣的皮球般委頓下來,有點埋怨自己不爭氣。
明明滿腔想說的話,卻忽然開不了口了。
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出口,這倒也是一件事,許星河索性繼續道:“我想等媽媽出院以後,把我在5區的房子留給他們住。畢竟阿飛和莉莉一直留在元帥府也不合適,還是讓他們跟媽媽住一起比較好。”
淩長風的目光掃過許星河微微顫抖著的、幾乎要把叉子捏彎了的手,點頭說道:“這些事你決定就好。如果你覺得5區那邊地理位置不方便,我也可以為她們安排其他住所,這些都好說。”
許星河點點頭,一顆心仍然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他突然想到,淩長風在那個表白的夜晚,是不是也懷有同樣的心情?
“下雪了。”淩長風忽然開口。
許星河一愣,一轉頭,窗外果然飄起了雪花,如銀碟飛舞,落花紛飛。
而他們坐在漫天飛雪中央,此情此景,歲月悠長。
星浮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就在他們相約的這個夜晚,悄無聲息地落下了。
許星河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可剛一張口,就聽淩長風道:“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嗯?”許星河的話又一次卡在了嗓子眼兒,改口道:“你說。”
“你剛剛問我為什麼又穿上了這套衣服。”淩長風說著,伸手指了指胸前的勳章,“這枚金芒星勳章,是我在376戰場上留下的,我背後那道最長的傷疤也因此而來。這枚一級解放勳章,是我晉升少將的那年被授予的,我至今都還記得那日振臂一呼、萬軍響應的榮光。還有這枚飛鴿勳章、金牡丹勳章……所有這些勳章,都是我一生中戰功與榮耀的縮影,我一般隻在非常重視的場合才會戴上它們。”
淩長風說到這裏,抬起頭來,看著許星河的眼睛說道:“比如那次國宴,那是我第一次跟你在公開場合亮相。再比如,迎親的那一天。”
許星河呆住了。
他記得自己初入元帥府的那一天,淩長風並沒有出席……
是劉易記斯上校來接的自己。
但是當晚,當他第一次見到淩長風時,他確實是穿著這身軍禮服的。
“很抱歉,那天我缺席了。”淩長風垂下了眼,繼續道:“那天我原本是要自己去接你的,但是,途中遇到了一些事情,我甚至不能跟你解釋那是什麼事。我不能跟你談論我的工作,不能告訴你我見了哪些人,也不能告訴你我具體的行程安排……最多回一句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這些我完全理解,真的。”許星河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於是溫和地打斷了他的話,“軍人需要24小時待命,所有保密協議和結婚後我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我都已經在婚前被告知過了……”
淩長風安靜地聽他說完,卻仍搖了搖頭,繼續道:“還有我們第一次約會,失敗的那次……那天晚上,我爽約了。”
淩長風望著桌上跳動的燭光,低聲道:“直到今時今日,我依然不能解釋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在某些極端情況發生的時刻,我的私人通訊也是不安全的。”
許星河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如何用來安慰他。
他很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一切言語都太過蒼白。
他感受到了對方的自責,甚至無力……這些都是他從未在淩長風身上捕捉到的情緒。
以至於他也手足無措地不知如何開解。
“我甚至不能保證那樣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淩長風的聲音很低,“所以,我偶爾會想,你不肯接受我的告白,是不是因為……我留給你的印象其實並不好,或者說,我確實不能算作一個合格的丈夫。”
許星河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覺得淩長風接下來,說不定就要說出類似於“你如果真的不喜歡我,那麼等到一年期滿,我會簽下離婚協議書,放你自由”之類的蠢話!
老天啊,那他會被氣死的!
他們到底為什麼要在初雪的夜晚談論這些??
許星河這樣想著,突然起身。
他越過桌上的鮮花和燭火,在窗外紛紛揚揚的漫天飛雪中,在那雙錯愕的異瞳倒影中,湊近了淩長風的臉……
然後,對著那雙淡色的薄唇,直接親了下去。
跨過漫長的黑夜和等待,他終於回應了他的告白。
——以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