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萱聞言在筆筒裏默默點頭。
這個叫展靖陽的雖然是寧崢的朋友,但和寧崢不同,還有點人性。
雖然她並不想寧崢去看她,但沒準她能被生生氣活了呢?
當然,最主要的是,她想跟著寧崢去看看自己的身體,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然而,展靖陽說完話,寧崢那該死的反應是什麼?他又狠狠握了筆杆一把,捏得景萱頭昏眼花,才將劍眉一挑,眼簾輕掀,唇瓣張合間冷冷吐出一句話:“我又不是大夫,這時候去看她有什麼用?”
冷血無情得令人發指!
景萱正在心中討伐寧崢,卻莫名見對麵的展靖陽突然苦笑了一下,俊秀眉目間籠上些黯然色彩。
“你就當幫我一個忙,我……想去看看她。”
展靖陽麵上的懇切之色,以及話中濃濃的苦澀無奈之意,讓景萱不由一愣。
印象中,因為恨屋及烏的關係,她對寧崢的朋友一概疏遠,她與展靖陽,似乎並沒有交情。
“為什麼?”顯然,寧崢與她有著同樣的疑惑,他微微皺眉,打量展靖陽的目光中多了幾份審度,問道:“我記得,你同她沒多少交情。”
“我倒是想同她有交情。”展靖陽聞言又是一陣無奈苦笑,“不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貼著寧崢朋友這個標簽,她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展靖陽的坦白讓寧崢麵色微沉,“既然知道,那你我更無需去看她。”
“寧崢!”對於寧崢的話,展靖陽顯得頗為無奈。他望著寧崢,麵上浮動的焦急情緒讓景萱心下一動。寧崢不肯去看她,這個人這般著急做什麼?莫非……心中正疑惑,就見展靖陽長吐一口氣,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神色嚴肅地道:“我喜歡景萱!”
房間裏突然靜默起來。
十月裏雨前的天氣,空氣沉悶凝滯,有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寧崢突然將手中筆重重一擱,筆杆與筆架相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同時響起的,還有他冷冷的聲音,“你說什麼?”
景萱在筆中被搞得天旋地轉,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便聽對麵的展靖陽緩緩道,“我喜歡景萱。雖然平日隻能遠遠看著她,但我知道,自己喜歡她。我看見她開心便開心,看見她生氣便想逗她開心,哪日若因為你的幹係被她多看上一眼,心裏竟然也是歡喜的。”
梁朝民風開放,並不似前朝,男女之防猶如鐵桶,絲毫不可逾越。
且自女帝二十年前登基以來,各地女學興盛,女子不僅可以入學讀書,甚至可以參加科舉,與男子同殿為官。
以景萱的才名與容貌,自十四歲以來,被別人告白的次數多不勝數。但這些書香世家出來的少年男女,大多講究含蓄,訴衷情多愛寄於詩詞之中,似展靖陽這般直白坦誠毫無保留的,她還是第一次遇見。一時間倒有些忘了自己被困筆中的窘迫,帶著幾分好奇地觀察起對方來。另外,寧崢的好友竟然倒戈這事,讓她心底有些可恥的興奮感,特別在看見寧崢那張沉得快滴出水來的臉時,這種興奮就益發強烈。
展靖陽仍在求寧崢幫忙,他懇切道:“昨日聽聞景萱落水昏迷,人事不省,我心裏頭立馬亂了一半。本想去看她,可你也知道,我一介白身,與景家並無來往,也不是景萱的朋友,如何見得到?寧崢,我知道你和她不和,可你我朋友一場,就當幫我這一次,可好?”
寧崢冷著臉看看他,又低頭看看自己麵前寫了一半的文章,遲遲未肯開口。
那種渾身壓不住的陰鬱之氣,讓寧萱看得暗爽不已。
不過她心裏還是小聲祈禱道:“答應他,答應他!他可是你好朋友。”
或許是她的祈禱有了效,或者是寧崢到底在意好友,良久後他終於鬆了口,“現在天色還早,我可以去景家看看。不過景萱如今昏迷不醒,你一個男子不便同去。”
寧崢少年老成,自小就極有自己的主張。他肯鬆口已極不易,展靖陽哪還會奢求別的,當即應承道:“我隻要知道她的確切消息就好。”
寧崢淡淡“嗯”了一聲,起身離座便準備出去。
展靖陽自然也跟了去,留下景萱被獨自擱在筆架上,大喜之後瞬間大慌,望著他們的背影無聲大喊。
“這情況不對呀!帶上我,我也要去!”
但無情關上的書房門以及一個遲來的領悟重重擊中了她。
她早該想到,誰沒事會帶著隻毛筆去別人家探病啊?那不是有毛病嗎……
【,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