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禦史府這兩日,景萱遇上的事情太多,先是被人告知命不久矣,接著又遇寧崢酒後吐露心跡,一件件一樁樁接踵而來,倒讓她忽略了她那個對寧崢懷著別樣心思的妹妹。
想來也對,景笙到了京城落腳,怎麼會忍得住不來見寧崢呢?
瞧見寧崢,景笙已帶著燕雲款款迎了上來,她笑靨如花,眉目含情,“寧崢哥,你回來了?我今日路過這裏,想著來看看你,本來聽說你出門去了,正準備下次再來拜訪,沒想到這麼趕巧,正好遇上。”
景笙雖是對著寧崢說話,但她探究的視線早就投向了寧崢旁邊的景萱。
而這一看,她心底已是突的一聲。
果真如燕雲所言,寧崢身邊這位公子,不論是身量還是舉措,都與景萱相仿。
可若說他就是景萱,景笙又有幾分拿不穩主意。因為相比景萱,他的相貌僅有五分相似,五官又偏於英挺,並沒有女子的脂粉氣。
她目光忍不住在景萱臉上一再流連,邊帶著些驚訝詢問道:“寧崢哥,這位公子是?我怎麼覺得,他瞧起來有些像一個人?”
景笙這話一出口,如同巨石投湖,瞬間在景萱心中掀起圈圈波紋。
畢竟是姐妹,十多年朝夕相處,對彼此的言行舉止熟悉無比,僅憑臉上這一點偽裝,要想徹底瞞過景笙,確實過於勉強。
可如今騎虎難下,讓她同景笙坦言一切,她也做不到。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景笙解釋,為什麼自己明明落水昏迷,如今卻喬裝打扮,出現在京城,還跟在寧崢身邊?
她又不是不清楚,景笙喜歡寧崢。
景笙對此,會有什麼看法什麼反應,她可不敢冒險。
而且,在寧崢同她袒露心跡,她也願意給予對方機會之後,再瞧見景笙含情脈脈望著寧崢的模樣,她隻覺得心裏像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讓人憋得難受,還不好□□裸表現出來,顯得掉價。
景萱心中思緒萬千,一時沒有貿然出聲應話。
景笙美目一轉,卻是笑吟吟轉頭與燕雲說話,“燕雲,你覺得嗎?這位公子是不是瞧起來像誰?”
被點到名的燕雲看了景萱一眼,又飛快地避開視線。她聲音有些遲疑,“是、是有些像……像大小姐……”
燕雲打小跟在景笙身邊。
這個丫頭的個性與景萱身邊的燕巧不同。
燕巧是個沒心眼,從來一心一意向著景萱,對誰都和和氣氣,有時也有些口無遮攔。而燕雲的個性卻要細致玲瓏得多,做事也小心謹慎,從不冒失。
如今,她一個丫鬟,竟然當著主人家的麵,說她這個“公子”像她家大小姐。
說一個男子生女相,絕不是什麼禮貌的話。若沒有景笙的授意,或者說燕雲不是揣摩著景笙的心思,就算再多給她一個膽子,她也不敢。
景萱幾乎已經可以肯定,景笙懷疑她的存在,絕不是一天兩天了。更有甚者,她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麼也不一定。
景萱想著展靖陽那次誤闖寧崢船艙過後,景笙突然與展靖陽走得密切的情況,她略一擰眉,說不定,那一次展靖陽的突然闖入,也不是那麼“突然”。
她這個妹妹,她從來把她看簡單了。
這般想著,景萱心中略一計較,麵上瞬間冷了顏色。她目光冷冷掃過燕雲與景笙,然後帶著幾分不悅與鄙薄看向了寧崢,有意壓低了嗓音道:“寧兄,不知這兩位姑娘是誰?”
寧崢看向景萱的目光帶上了探究,似不清楚她在打什麼算盤。
而景笙卻雙目含光望著她,溫柔秀美的表象之下,那種蠢蠢欲動都快壓抑不住。
景萱不由冷笑,緩緩將接下來的話道了出來,“寧兄莫怪我刻薄,隻是這兩位姑娘尚且當著我的麵,便諷刺我長相陰柔,與她家大小姐相似,未免也太輕狂了些……”
景萱的語氣並不太重,但話語中的責備輕鄙之意,足夠讓景笙一張臉瞬間赤紅。她抬頭望向寧崢,見寧崢也皺了眉,臉色不虞,心頭暗叫了一聲糟糕,忙道:“我絕沒有諷刺這位公子的意思。燕雲不知禮數,胡言論與,也是我管教不嚴,還請公子見諒。”
燕雲更是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我一時胡言亂語,求公子見諒。”
景萱冷笑一聲,“一件小事,談不上見諒不見諒。寧兄,想來你與這位姑娘還有話要說,我不便打擾,便先走一步。”
說罷,景萱帶怒一拂袖,越過景笙與跪著的燕雲,徑自朝寧府大門走去。
景笙不料他會是這般不留餘地的做法,一時有些怔忡,片刻後才將目光投向寧崢,楚楚可憐道:“寧崢哥,我真不是有意的……”
寧崢此時也覺出了景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