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了一會,白淨臉孔上涓涓不息的血流竟然看得他心生異樣。
太子改主意了。
雖說老八死了少一個狡詐百變的敵手,可若這次救他活命,逼他知恩圖報,即使不能收歸己用,老大也再不能得他指點,定惱怒於他背叛行徑,窩裏鬥。
即有定論,他無謂在乾清宮耗時辰,隨便指派兩個內侍抬著胤禩,一路張揚回毓慶宮。可憐太醫剛剛趕到,又被通知改了地方,疲於奔命。
胤禩晌午剛過挨的砸,診治完敷了藥平靜睡下已是傍晚。太醫不敢隱瞞太子,明白告訴他,能不能醒,看老天爺。
胤礽繼續戳著胤禩那張毫無表情,仿佛疼的不是他的小嫩臉,設想出數種可能。其中有趣的都必須胤禩活下來才可達成。對著太醫的聲調漫不經心卻又十分嚴酷:“你能不能一家老小平安,不聽天公,聽孤八弟的。他平安,你才沒事。”
太醫惶恐叩拜,表示願為八貝勒竭盡畢生所學。
恐嚇的效果十分明顯,胤禩三天後醒了,太子恰好在,或者說除了幾個特別小還不能走路的弟弟,大家都在,約好了來探他。
胤禟看見他目光迷茫,一驚一乍大叫:“八哥你別怕,這兒是二哥的毓慶宮。”
胤禩快速眨了好幾下眼睛,太子擠開胤禟湊了過來:“八弟無須焦慮,你在乾清宮暈倒撞傷了頭,皇阿瑪原意留你醫治,可惜有違祖製,孤便將你移了過來。”
擺了半天笑臉,直到被一群不識相的弟弟擠得老遠,胤禩也沒給他一個哪怕疑惑或反對的答複。光傻愣愣看人,隻動眼珠子,頭都沒轉過。
目無尊卑,不識抬舉!
皇阿瑪沒砸死你真是失手了。
太子錯怪他了。
當晚,弟弟們都被打發回去,胤礽自己也袍袖一甩逍遙快活去了。出不過一刻,訓練有素一向沉著冷靜的宮女來報,八貝勒身上莫名起了好多紅疹,呼吸不暢,渾身抽搐。
萬幸胤礽僅僅和幾個美貌少年調笑未動真章,隨意披了衣服即去探望。他可不敢讓弟弟死在自己手裏,哪怕真是病死的,被老大那黨抓住把柄也能汙他個謀害親弟的罪名。
過去一看他也嚇壞了,胤禩遍身紅腫發硬,平躺在青石地磚上,除了時不時抽動真看不出還有氣息在。
胤礽在腫塊上摸了一圈,再看時居然有些消下去。又摸一次,更淡了。
手按住一處不動,片刻全消。抬手看看掌心,未曾染紅。
“八弟可是碰了什麼不潔之物?”
宮女大著膽子回答,她們幾個就是伺候著沐浴,也問過八貝勒意見,他沒反對。
胤礽蹙眉凝神苦思,猛然發覺自家弟弟身上未著寸縷。
“你們誰替他更衣的?”
幾個宮女均有參與,同聲應答。
胤礽喚過一個,讓她一雙素手覆在胤禩肌膚之上。
紅腫頓生。
胤礽暴怒:“定是你們手上塗抹了什麼傷人的藥物。來人,領下去仔細審!”
根本不用審,她們剛被拉走,太監上前幫忙扶人,胤禩的紅疹再次凶猛爆發,被胤礽摸下去之後才緩過氣,貼他懷裏嗚嗚哭。
試了一晚上,胤禩被不知道多少人摸過,折騰的差點斷氣。胤礽一邊幫他撫平疹子一邊斷定,這事不怪太監宮女,是八弟自己出的毛病。白天一個個兄弟摸來抱去全然無事,怎麼就不能被奴才碰。這是怎樣一種離奇的嬌貴?
為再行確認,胤礽隔天找了別的弟弟來證實。關於人選他自有一番考量——胤禟、胤礻我不行,被他知道了又要鬧得滿城風雨;胤祐也不行,心思太深;胤祺和胤祹平素少見,傳他們來太招眼;老大和老三又是一對氣人的。
唯一人選是他那個規行矩步穩重寡言的四弟。
胤禛到時,胤礽當場指派貼身太監在胤禩臉上輕觸,一片紅疹赫然而生。又叫胤禛去摸摸看。果然他手一按上,疹子很快消了。覺得仍然不夠又叫他使勁把胤禩全身摸一遍,看看是否有異常。
半個時辰後,胤礽鐵青著一張臉喝止他:“四弟摸夠了沒,八弟一層皮快被你磨掉了!”
轉而又對胤禩怒吼:“你就隨他摸,還有沒有點皇家體麵,哪怕他是兄長,渾身上下摸來摸去莫非你舒坦!”
胤禛伏地請罪。胤禩卻無反應,揚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坦然望向他。
胤礽扶額倒退:“八弟……你……”昨天就不對勁,兄弟眾人齊來探視,除了傻笑一句話也沒說過。不說如他平日的乖巧伶俐妙語連珠,致謝問好總該有。
胤礽抓起胤禛一同坐在床邊開始審胤禩。
又是半個時辰,可無論如何也比胤禛祿山之爪揮舞那會兒難熬。他們得出一個驚人結論:“八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