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幾次都想衝進宸安宮,抓住阿沫的手大聲告訴她說,你這個夫君是個人偶,你被騙了,還是跟師父走吧。
但又隱隱覺得,連自己都能看出那個人偶的真假來,阿沫又怎麼會看不出來?阿沫顯然已知曉內情,卻仍陪著一起演戲,那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明白這個道理,卻又實在不甘,鬥不過那個萬人之上的天帝陛下倒也罷了,竟連個天帝的人偶都鬥不過。
現在他與阿沫已是名正言順的師徒,獲特許也可自由出入宸安宮,但他卻反而沉浸於當時充當血奴的那段時光,愈是回憶,愈是沉浸其中,難以自拔。雖然自己奄奄無力,朝夕或死,雖然阿沫滿臉痘痘,醜不忍睹,但那個時候的阿沫卻是他一個人的。
迦南公子麵臨著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重大抉擇,到底該不該揭露這個人偶的秘密?他衝動起來,真想直接跑上淩霄殿去,將這段焦木往那人偶身上一扔,然後向朝臣們說出真相,好讓軒轅璟華徹底垮台。
但他還是克製了下來。
你的目的是阿沫。他對自己說,迦南栩,天帝死不死關你何事?你隻要讓阿沫回心轉意就夠了。所以你要告訴她,放棄那個不能給你幸福的木偶,軒轅璟華是死了也好,失蹤了也好,別再傻等著,快來師父這裏。
何況,若真的去闖淩霄殿的話,進不進得去且不去論它,若真不管不顧地往天帝身上扔三昧真火的話,隻怕爺爺再從靈山飛過來,就是看他自己孫兒上誅仙台了。
他躊躇了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將下手的地點選在宸安宮,他要當著阿沫的麵,將那個人偶燒死,逼阿沫認清現實,然後帶她遠走高飛。
現在尚有機會,若等半年後他們大婚了,那一切便覆水難收!
------------------------------------------------------------------------------------------------------------------
阿沫在大掃除。
她不算賢惠,但絕不懶惰。所以對於一些不需特別精細的活兒,還是拿的出手的。宸安宮裏很幹淨,但既然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特別日子,總得有個新氣象嘛。
她昨天已經將所有的被褥都拆了洗過,換上了蟠龍飛鳳繡絲衾,或者是鴛鴦蓮蓬荷花被,這些都是靜安早些年前就給璟華備下的。然後,她又把昴日星君叫來,讓他今天駕著日輦出去巡遊的時候,把所有的被褥都放在車子後頭,順便曬一曬。
迦南栩進來的時候,阿沫正舉了塊布,爬在房梁上擦柱子。
“師父,你來了?”她一貫熱情地招呼他,“你自己坐,倒水喝,我手髒。”
迦南栩“哦”了一聲,乖乖坐下,但他懷揣著這麼樁心事,又怎坐得安穩。他右手死死地握緊焦木,伸出左手倒水,想令自己鎮定些,可手卻不住地發抖,碰得茶壺蓋叮呤咣啷直響。
“師父你怎麼啦?”阿沫從柱子上呲溜一聲滑下來,見他老籠著右手不動,好奇道:“你的手怎麼了?昨天切菜切到了?我看看!”
“啊,沒什麼,皮外傷。”迦南栩忙掩飾道,“阿沫你在忙什麼?”
“沒什麼,就是隨便打掃一下,一個人住也不能太邋遢不是?”璟華與她分居的事九重天上已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也沒什麼好遮掩,何況以阿沫的性格也不喜歡這種欲蓋彌彰。她爽爽氣氣,倒了兩杯茶,給迦南栩一杯,自己也一咕嚕喝盡。
既然是她自己無意挑起的話頭,那更堅定了迦南栩的決心,他咬了咬牙道:“阿沫,你到底要等他多久?”
“等多久?師父你在說什麼?”
“你曉得我在說什麼!”迦南栩大聲道。
手中的那段焦木仿佛越來越燙,燙得他拿捏不住,那似火如荼的炙熱情感猛烈撞擊著他心房,令他鼓足勇氣,打開話頭,令那縈繞於心頭兩三年的相思愛慕傾湧而出!
“別人看到的隻是你貴為天後娘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看不到你為了他日日酗酒,夜夜傷心!
阿沫,像你這樣的女孩子,那是該捧在手心裏,使勁哄,沒命疼的!他是天帝又怎樣,是天帝就可以如此不知好歹,可以將你丟在宸安宮裏不聞不問了嗎!
阿沫,你還要等他等多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永遠不回來該怎麼辦?你的青春難道就葬送在這九重天上了嗎?
如果他一直不懂疼惜你……
阿沫,你是不是應該……應該抬起頭來,看看這世上,其實還有一個別的人,他……他一直在等你。”
阿沫果然聽話地抬起頭來,看到了迦南栩的灼灼目光。
“師父,你喜歡我?”阿沫突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