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在雲長清的目光下無所適從,髒兮兮的小手緊緊攥著衣擺。
回到小乞丐身側,馮成仁鼓氣央求:“公主……”
雲長清緩了一口氣,正起神色問小乞丐:“你想好了嗎?進了宮,可就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小乞丐渾身透著膽小畏怯,他不敢和雲長清對視,隻低著頭重重點了點。
馮成仁一臉祈求,眼巴巴地看著雲長清。
雲長清沒正麵回應,隻是蹙著眉頭擺擺手:“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實在礙眼,下去沐浴換身幹淨的衣服再來。”
頓了頓,她又補充:“帶他一起下去,找身幹淨的衣服給他。”
這是允了!
馮成仁喜上眉梢,拉著小乞丐跪地謝恩。
雲長清坐在小竹亭內,身側的茶爐冒著騰騰熱氣,茶香從壺內飄了出來。
一杯茶還沒飲完,阿秀就急急忙忙得跑過來了。
“公、公主!那小乞丐,他……他……”
雲長清側目:“他怎麼了?”
“她是個女子!”
說話間,拐角處出現一個陌生的小姑娘。
來人年歲不大,看起來不過十二三,身板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隻手就能將她攔腰攥住。
這小姑娘一臉拘謹地提著衣擺朝雲長清走來。
馮成仁緊跟在她身後,兩人至雲長清麵前,兩膝一屈跪下了。
恐雲長清誤會,馮成仁膝蓋才落地便一連串的解釋:“公主明鑒!奴才也是才知道小乞丐是女子,絕非有意欺瞞!”
說著,他彎身叩首,額頭咚的一聲碰地。
小乞丐神情惶然無措,畏怯地看向身側的馮成仁。可馮成仁恭敬跪在雲長清麵前,並未安撫她的情緒。
片刻後,小乞丐吸氣閉眼,豁出去了一般:“不管馮公公的事,是、是草民騙了馮公公,長公主要怪就怪草民,要罰就罰草民!”
雲長清神情淡然,抬眼看了下視死如歸的小乞丐,她道:“為何要騙?”
小乞丐拳頭握得緊緊的,像是給自己打氣,她顫著聲音說:“草民、草民不是故意的,是,是馮公公沒認出草民是女子,草民又想進宮,就……將錯就錯了。”
小乞丐不懂怎麼樣才可以進宮,但在她的印象裏,男子不管是找活計還是其他,總比女子來的容易。
“為什麼想要進宮?”
小乞丐咬了下唇,躊躇幾秒後如實道:“草民流浪夠了。草民曾聽老乞丐說,宮裏有吃不完的糧食住不完的屋子,冬天還有厚衣服穿,凍不死人。”
朝不保夕,食不飽腹。
就是她做乞丐流浪時最真實的寫照。
她救下馮成仁時,並不知他是宮中人。
隻是看他穿著打扮還算闊氣,盤算救下他以後,等他清醒了可以賞她半兩銀子兩頓飯。
雲長清打量著小乞丐,盤算著她所言是真是假。
小乞丐皮膚枯黃,臉頰兩側因消瘦而微微內凹,下巴尖尖的,愈發襯得她眼睛大。
倒不似作偽。
阿秀內心不忍,道:“公主,要不……就將她留下?”
馮成仁隨著阿秀的話又重重一叩首,哽著聲音道:“奴才不敢欺瞞公主,早先見這小乞丐時奴才就覺得她親近,所以才會帶進宮,如今知道她是女兒身,奴才心裏更疼她了。”
“奴才、奴才伺候公主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求過公主什麼,今日,就求公主看在奴才伺候多年的份上,留下這小乞丐……”
馮成仁父母雙亡,這世上的親人隻有個失散後便下落不明的妹妹。找到妹妹是馮成仁的夙願,也從來沒有放棄過,隻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消息。
算起來,馮成仁的妹妹應該和這小乞丐差不多大。
見馮成仁淚濕衣襟,雲長清知道他這是想到自己的妹妹了。
“公主……”
雲長清心裏輕歎一口氣,問小乞丐:“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草民叫碗兒,不、不知自己多大。”
雲長清從藤椅上起身,往竹亭外走。
經過馮成仁身側時,停了下:“人是你帶進來的,規矩要□□好。”
“奴才叩謝長公主!”
自此,長丹宮多了一名小宮女。
據長丹宮的小太監說,馮公公為新來的小宮女重新取了個名,叫馮五月。馮公公對這馮五月是真真好,走哪都帶著。
短短一個月,新來的小宮女像是變了個人,不光水潤膚白好看了,連舉手投足間的底氣都足不少。
有變化的不止馮五月,還有這暗湧詭譎的朝堂。
秋風過耳,夕陽染紅大片雲彩,在天空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夕陽的微光映在瓦簷宮角處,既溫柔又無情。
夕陽西下,驛使揚鞭策馬到宮門。不顧疲憊與身上灰塵,一下馬便執著令牌急匆匆進了宮。
穿過宮殿玉階道,踩碎了滿地淡金色,溫柔眨眼不複。
署名為蕭白安的一封厚厚書信,放到了禦書房的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