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快碰到白紅麵具時, 雲長清忽又收了回來。
她半蹲下身子,噙笑問蕭步:“這麵具是你的嗎?”
溫柔和氣的語氣讓警惕的蕭步一愣。
到底是小孩子,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抿唇點點頭, 又道:“是姑姑送我的。”
原來是蕭白安……
雲長清又驚又恍然。
怪不得當時蕭家咬死說不認識麵具人, 這下說得通了。本該在邊疆的蕭白安無命回京, 真追究起來是要論罪的。
若她現在借題發揮, 蕭家是不是還要加一項欺瞞皇室的罪名?
“你, 你可不可以不摘這裏的花?我送更漂亮的給你。”
猶猶豫豫的孩童音喚回雲長清的思緒。
蕭少夫人緊張地去堵蕭步的嘴:“步兒, 別亂說話。快跪下, 給長公主請安!”
蕭家個個都是硬氣的性子,這蕭少夫人倒是謹慎得多。
“無妨, 不必多禮了。”壓下心頭的想法, 雲長清示意蕭少夫人別緊張。
她低頭看蕭步,又問:“為什麼不能摘這裏的花?”
蕭步認真回話:“因為這兒的花是姑姑種的,姑姑最喜歡了, 摘了花姑姑會傷心的。”
看得出來蕭步是真心喜歡蕭白安, 他睜著漆黑的大眼睛期待地望著雲長清。
讓她莫名想到了李景明。
雲長清本就沒有摘花的心思, 此時被蕭步濕漉漉的眼神望著,於是爽快的順著他的話應了:“好, 不摘。”
蕭步眼睛一亮, 笑容沒繃住:“謝謝。”
見雲長清沒動怒, 還笑然然的和蕭步聊著天。
一側的蕭少夫人逐漸放下心, 同時又多了絲好奇, 這長公主似乎並不像小叔子蕭子石口中那般蠻橫, 人還蠻好的……
蕭步對雲長清的好感暴漲,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挺著小胸脯,一臉驕傲的同雲長清吹噓著自家姑姑蕭白安。
“我姑姑最厲害了, 她是白羽大將軍!特別威風!”
“那你呢?”
“我?我現在還是小孩子,還在學本領,等我長大了也會做大將軍!”
雲長清被逗笑:“可做大將軍好危險啊,還要去和壞人打架,會受傷的,你不怕嗎?”
蕭步握拳,小大人般錘了錘自己的肩頭,信誓旦旦道:“不怕,爺爺和姑姑說我是男子漢!男子漢不怕疼不怕累!”
揉了把蕭步的腦袋,雲長清道:“好,等你長大保家衛國。”
蕭步很開心,爺爺和姑姑很忙,沒太多時間和他聊天,而母親又一直覺得他是小孩子,總把他的話當做玩笑。
雲長清肯認認真真的和他交流聊天,他覺得特別滿足。
小半個時辰後雲長清離開蕭家時,蕭步還一臉不舍。
他揚著小臉看雲長清:“你還會來我家嗎?我、我娘做的梅花糕可好吃了。”
聽出蕭步的弦外之音,雲長清揉了把蘿卜頭的小腦袋:“那等梅花開的季節,我來你家做客吃梅花糕,好不好?”
“好!”蕭步雀躍。
回長丹宮途中,馮成仁憋了許久的話忍不住了:“公主,那麵具人……是白羽大將軍?”
田玉一事給人的印象過於深刻,馮成仁同樣一眼認出了那塊麵具。
“可白羽大將軍那時應在邊疆啊,怎麼會在……”話說了一半意識到什麼,馮成仁驀然停住。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雲長清。
雲長清神情如常:“蕭白安遠在邊疆,怎麼可能會是她?那麵具雖然是蕭白安贈與蕭步的,但旁人也並非不能戴。”
這話是假的。
思及當時麵具人的身形動作,還有那上乘的功夫,可以確定那日之人就是蕭白安。
馮成仁善揣心思看眼色,聽雲長清這麼說,立刻就明白了長公主這是要替白羽大將軍遮掩過去了。
他躬身連聲接話:“長公主說得是,奴才愚鈍了。”
時間轉瞬即逝,蕭白安到京時正是初冬。
她押著薛禮應進了宮,心裏些許緊張。
刀山火海都不怕的她,現在想到要見雲長清,居然局促起來。
好在麵上不顯,還是那副冷靜矜持的樣子。
正殿。
雲長清坐在玉簾之後,看著進了大殿的一行人。
蕭白安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鬆,她神情冷然的走在最前頭。
身後是被兩個小兵押著的魁梧男人,男人揚著頭,挺著脊背被押進了殿。
“臣參見皇上、長公主,奉聖命,臣已將薛禮應押送回京。”說著,蕭白安往一旁側了側身子,將身後的男人推了出來。
此時薛禮應有種莫名的傲氣。
他心道他是春文國的戰將,哪怕是成了階下囚,也不能給春文國丟人。
想著,薛禮應重重哼了一聲,梗著脖子故意不向李景明行禮。
隻是這聲冷哼還沒落地,蕭白安已一掌劈在了他肩膀上。
“嘭”的一聲,薛禮應受力雙膝一屈,撲騰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