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酒戰(2 / 3)

衛紅月頓時停下了腳步,原本準備好的情緒一下子就全沒了。

她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看著逐步走近的少年,鬆開了褚旭海的手,上前兩步抱住了他。

衛紅月控製著自己的聲音,輕聲地說道:“衛衛,媽媽好想你啊。”

褚衛認真地回道:“媽,我也好想你。”

一聲“媽”幾乎讓衛紅月整人都愣在了原地,原本還能忍住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下。

褚衛感受到身邊人隱隱的啜泣,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抬眸對上了身後站著的男人,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褚旭海的目光。

褚旭海隔了十五年,終於又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他是個男人,不可能像衛紅月那樣在大庭廣之下任由自己哭泣,但是原本偽裝好的表情也在這麼一瞬間丟盔棄甲,眼眶紅成了一片。

猝不及防的相見讓父子兩個久久都未曾說話。

褚旭海不用更多的證明就知道站在他身前的這個少年就是他的兒子。

他跟夫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側臉的弧度幾乎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直到褚木生從身後跑到了褚衛的身旁,喊了一聲師父,眾人這才回神。

褚衛鬆開衛紅月,低下頭,將鼻尖的酸澀全都咽了回去,這才笑著抬起頭說道:“車子在外麵,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衛紅月用紙巾將眼淚輕輕地擦幹,連忙說道:“好好好,我們這就去,阿海,走了。”

褚旭海:“啊,好好,來了。”

向來從容穩定的男人,在這一刻竟然有了以往從未有過的無措。

他看著走在身前的妻子和兒子,在這一刻一股難以描述的滿足感在他心頭縈繞。

之前他在外出差,聽妻子說找到兒子的時候,他是非常的激動。

但是,這麼多年,妻子已經見過太多的“兒子”了。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是不是妻子又找錯了。

褚旭海壓抑著心裏的激動,硬是等到所有的工作全都做完了,回到家。

即便是來之前,他也想過,見到兒子的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又或者說對方有著怎樣的態度。

無數的猜想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眼前這個少年就這樣站在他麵前,就足以讓他這麼多年強大的心,一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血緣之間的牽絆奇妙的很。

褚衛帶著眾人上車。

華榕今日有一場推不了的會議,必須要完成,原本也是想來接機的,被褚衛給拒絕了。

隻是接個機而已,沒必要耽誤工作。

雖然沒來接機,但是華榕已經提前將吃飯的餐廳給安排好了,讓褚衛帶他們過去。

褚木生坐在副駕駛,褚旭海夫妻倆坐在後麵,褚衛親自開的車。

車子不是褚衛以往開的那一輛,而是華榕車庫裏最貴的一輛車。

出門之前,華榕硬是將這把車鑰匙交給了他,讓他開出來接人。

褚衛頭一次知道,原來師父竟然也有這種攀比心理,可讓他驚奇了一陣。

但是,這車帶來的效果,卻是非常明顯的,至少褚旭海坐在車裏,就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兒子現在的生活要比他預想中幸福的多。

他又忍不住想到衛紅月說的話。

他兒子交了一個男朋友,男朋友不是別人,正是首富榜排在他前麵的好幾名的那位華家當家人——華榕。

年紀輕輕,卻是比他還要厲害。

褚旭海的自尊心多少還是有點受傷的。

尤其是看到這輛車以後。

他明白對方的意思,那人是想要告訴他,褚衛在這裏活的很幸福。

什麼都不缺。

褚衛的前十五年,他和衛紅月沒能參與到他的生活中來,但凡這孩子缺什麼少什麼,他們都能想盡一切辦法來滿足他的要求,來彌補曾經確實的遺憾。

可是現在看來,這孩子根本什麼都不缺,也不需要他們彌補。

這要從什麼地方下手呢?

褚旭海愁了一路,以往即便是遇上什麼大工程都沒這麼一籌莫展過。

有褚木生和衛紅月在,兩個人一唱一和,褚衛時不時說上兩句,車子裏的氣氛倒也不沉悶,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酒店。

褚衛率先下車,給他媽開了車門。

褚旭海自己從另一邊下來了。

褚旭海這個人平日裏也是個低調的主,基本不參加任何采訪,僅有的幾篇報道或者視頻也都是在財經頻道裏,所以能一眼認出他的人並不多。

唯有褚衛這輛車倒是在酒店門口引起了幾聲討論。

將車子交給停車的服務員之後,褚衛就領著眾人上了樓。

華榕提前訂好了吃飯的地方,他將整個餐廳都包了下來,隻有他們一家人在這一層吃飯。

衛紅月已經放棄了自家老公,攬著褚衛的手,左右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最近是不是瘦了些?”

褚衛無奈地笑了,有一種瘦叫做我媽覺得我瘦,他總算是切身體驗到了。

最近胃口不錯,別說瘦,他還胖了兩斤,也不知道他媽是從哪裏看出來他瘦的。

“我最近沒瘦,師父天天都盯著我吃飯,哪裏瘦得了。”

褚衛說到師父的時候,連著表情都帶著愉悅,看的衛紅月又是欣慰,又是嫉妒的。

雖然褚衛是她的兒子,但是她敢打包票,他們夫妻倆加起來都沒有華榕一個人重要。

這個認知讓衛紅月心裏難免酸澀。

華榕雖然人不在,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非常周到,從進門開始就有服務人員一路引導。

落座之後,主餐還沒有到,先送一些飯前點心和水果上來。

褚衛坐下沒多久,華榕還沒來呢,褚旭海卻是叫住了他,想跟他單獨談談。

兩個人一路上了天台,坐在了天台花園裏。

褚旭海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說道:“你現在很好。”

對於頭一次見麵的人,即使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褚衛一時間也叫不出口。

那聲媽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很從容地喊出爸爸這兩個字。

褚衛笑了笑:“我一直都挺好的。”

褚旭海看著這樣的兒子,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失去這個孩子整整十五年,十五年的時間豈是一朝一夕就能說清楚的。

男人之間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像是女人,那麼直白。

她們可以擁抱,可以哭泣,可以用任何一個方式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情緒。

可褚旭海不行。

他本身就是情緒比較內斂的人,這一點褚衛很大程度上遺傳了自己的父親。

除了麵對最心愛,最親近的人,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向來很含蓄。

所有的情感都隱藏在一點一點的行動裏。

兩個人相顧無言,倒是褚衛先開了口。

他緩緩地說道:“您不用覺得愧疚,我一點都沒有怪您,也沒有怪媽媽,這不是你們的錯。”

褚旭海沒想到褚衛一下子就說出了他心中所想的話。

這個孩子比自己想象中要敏銳的多。

褚旭海搖搖頭:“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會丟失十五年,是我的錯。”

說著,他將頭撇向一邊,抬頭硬生生地將眼中的淚水給逼了回去。

褚旭海走到天台邊往下看。

“你剛出生的時候,隻有五斤,比起一般的孩子,要瘦弱的多,別人都說你體質差,你媽卻一點都不覺得,她說這是你在心疼她,不讓她受罪。”

瘦小的孩子生養的時候要比大孩子輕鬆很多,傷害也小的多。

二十年前的事情,其實他記得並不是很清晰了,可是出生那天的所有細節卻是在此時此刻全都回到了腦海中。

“你出生的時候剛好三十九周,離預產期差了一個星期,不過醫生說,這種是正常的,有早有晚,隻要身體健康,就是最好的結果。”

“當時,我還在想著,這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孩子,竟然就是我的兒子。”

“那時候我的生意還挺忙的,正是步入市場最關鍵的時候,你媽怕我累,便不讓我帶你,但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情,我都是想要看看你的樣子,好像看一眼,這一天的疲憊便全都消失不見了。”

褚旭海說這些話並沒有指望褚衛回答他,他似乎隻是想要找一個聆聽的對象,又或者說用這樣的方式來將這麼多年的思念和懊悔,一一地剖析給兒子聽。

“再後來,工作忙了起來,你媽也不得不到公司幫忙,你就被交給了保姆,若說我人生中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莫過於這個了,至今……至今我都在想,但凡當年多用心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結果。”

褚旭海說著仰起頭。

他將褚衛單獨叫出來,除了不願意在別人麵前將自己的脆弱表露出來意外,還是為了不讓妻子再傷心。

褚旭海轉過身,緊緊地看著褚衛的眼睛,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了真真切切的感情。

“你丟失的那一年,你媽情緒很不好,一句話,一件小事情,似乎都能讓她情緒崩潰,後來看了很久的醫生,這才恢複。”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給你壓力,隻是想告訴你,不管過去多久,我們之間隔著什麼樣的距離,你永遠都是我和你母親的孩子。”

褚旭海大概將這一輩子最心底,最煽情的話在此刻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