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田橫感到失落的是,他這個國君隻是個傀儡,軍權掌握在大將軍龐鈺手中,而官員的任免大權又掌握在國相武涉手中,他這個國君也就象征性地做些發號施令的事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從臨淄遷徙過來了上百家齊地豪強。
但是田橫非常清楚,如果手裏沒有一支軍隊,僅憑這些世家豪族,是不足以撐起他的王權的,所以他必須夾起尾巴做人,說到底,這些世家豪族也隻能給他口頭上的援應,卻無法給予實質上的幫助,因為他們既無權也無兵。
便是故齊上將軍趙夕,所率三萬齊軍不也讓龐鈺給整編了?除了選拔其中三千精壯編成了薛郡的府兵,其餘的兩萬多人已經全部譴入各縣充成了編戶,趙夕雖然滿心不願,可在龐鈺的強兵麵前,他又豈敢有半點反抗?
所以項政一到魯縣,田橫便趕緊放下身段主動前來拜訪。
田橫之所以在項政麵前刻意放低姿態,就是想在項氏父子跟前擺出恭順的樣子,以便項莊對他徹底放心,然後他才可以放手施為,隻可惜田橫的一片苦心全都化為了泡影,當田橫告辭離開時,項政的神情是相當之冷淡的。
“齊王所圖乃大呀。”望著田橫遠去的背影,項政淡淡地說了一句。
左右席上的龐鈺、武涉對視一眼,兩人眼角都掠過了一絲欣尉之色,跟半年多前比,太子的閱曆、氣質已經大不相同,看來戰爭的確是鍛煉人。
項政的話題很快便轉到了項莊身上,問龐鈺兩人道:“大將軍,國相,不知道父王最近心情可好?還有兩位母後,身體可安好?”
武涉從席上跪坐起身,答道:“王後和太妃甚好,隻是大王的心情卻不太好。”
“父王可是因為伐趙之事而心煩?”伐趙之事雖然機密,但項政作為楚太子,自然是有資格參與其中的,所以大略知道這事。
龐鈺歎息道:“可不就是為了這事?”
項政輕輕頷首,眼角卻忽然間掠過了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陰狠之色。
待龐鈺、武涉先後告辭離開之後,項政先是將玄衣衛駐魯縣的統領找了來,然後又將高朗召來行轅,兩人密談到後半夜,高朗才告辭離去。
半個月後的某一天,一個神秘人忽然來到淳於縣,求見趙軍守將白言。
白言已經將原屬於趙國的大半個膠東郡都丟掉了,之所以能夠守住最後的淳於縣,並不是因為趙軍絕對反擊擊退了楚燕聯軍,而是楚燕聯軍並沒有向淳於縣發起攻擊,白言心裏非常清楚,楚燕聯軍如果發起攻擊,趙軍是斷然守不住的。
但是,白言又不敢棄城逃跑,仗打成這般悲慘的結果,如果連淳於縣都不戰而棄,那他回邯鄲後還真可能被白宣給斬了,雖然說白宣是他的族叔,可是白言很清楚,他這個族侄發起飆來那可真是六親不認的。
“你是什麼人?”白言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的不明人物。
“將軍不要管小人是誰,你隻聽小人分說便好。”不明人物五短身材、其貌不揚,可行止之間卻頗有股從容不迫氣,麵對著白言臉上毫不掩飾的殺機,此人非但不心驚膽戰,甚至還顯得淡定至極,“三日之後,楚太子將偕燕太子前往安丘狩獵。”
“楚太子將在三日之後偕燕太子前往安丘狩獵?!”白言怦然心動,安丘距離淳於縣不過五十多裏,如果能譴一支精兵事先埋伏在安丘山中,然後生擒楚太子以及燕太子,怎麼也該是大功一件吧?將來回到邯鄲,腦袋想必是無慮了。
不過此過虎跳峽穀慘敗之後,白言已經風聲鶴戾、草木皆兵了,當下冷森森地道:“區區誘敵伎倆,也敢拿來誘騙我軍,真當本將軍是白癡不成?”說罷,白言又厲聲喝道,“來人,與本將軍將這個奸細拖出去……砍了!”
神秘人夷然不懼,隻哂然道:“將軍錯失大功一件,可惜,可惜。”
直到被刀斧手推出轅門,那神秘人都是麵不改色,白言便又心念反複,當下喝令刀斧手住手,又將神秘人推進行轅,沉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神秘人昂著頭,淡然道:“將軍,小人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三日之後楚太子和燕太子將去往安丘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