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敖匆匆看完國書,臉色頓時變得一片灰敗,站在階下的老國相貫高急得連連以手中拐仗頓地,內侍不敢怠慢,趕緊又將國書傳給貫高。
貫高看完國書,頓時氣得須發皆張,又將國書一把擲於殿上,以手中拐杖指著武略厲聲訓斥道:“豎子竟猖狂如斯?!”
國相張景撅起屁股從地上撿起國書,一看之下卻愣了。
敢情這是楚王勒令張敖退位的詔書,還威脅說張敖若不退位,楚國便將發動五十萬大軍大舉伐趙,屆時邯鄲大地必將成為一片屍山血海,尤其讓張景感到尷尬的是,楚王竟然勒令張敖將王位讓給他,這個著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這時候,有幾個大臣也湊過來看到了詔書的內容,交頭接耳之下,滿殿大臣便都知道了詔書的內容,大臣們再看向張敖、張景時,一個個的便有些神情異樣,說起來張景也是先王張耳的族弟,倒也算得是王室子弟呢。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老貫高連連以手中拐杖頓地,竟將地上金磚生生跺碎,怒不可遏地道,“我大趙之國君,又豈是他國國君想立就立、想廢就廢……”
“老國相此言差矣。”武略打斷貫高道,“我大楚先王乃天下共尊之伯王,昔十八路諸侯包括漢王盡皆受其敕封,今上秉承先王遺誌,文治武功、英明神武尤有過之,魏王、齊王還有北貂王皆受其所敕封,對趙國國君如何沒有廢立之權?”
貫高道:“昔十八路諸侯尊楚王為天下伯王,是因為楚王威望卓著、天下鹹服,此後楚王倒行逆施,天下鹹棄,我大趙不尊楚王久矣,何故胡亂廢立?”
武略猛然一甩衣袖,語含譏諷地說道:“禮樂法度,豈是說廢能廢?我大楚伯王又豈是你趙國說不尊就能不尊?若人人不敬尊長,目無法度,則與禽獸何異?”這話,幾乎就是指著老貫高的鼻子在罵,你丫就是一禽獸。
老貫高在趙國素來一言九鼎,何時受過這等辱罵?頓時連肺都氣炸了,不過禮樂法度畢竟是天條,老家夥強自忍著怒火,沉聲說道:“楚王誠然天下伯王,然我王賢良恭讓,與人寬和且愛民如子,楚王有何道理廢其王位?”
武略哂然道:“趙王錯用白宣、白言此等奸佞之徒,危及他國,更替趙國招來災禍,此為不賢;趙王擅動凶器,替趙國百萬子民招來刀兵之災,此為不良;此等不賢不良之君,留之何用,廢之又有何惜?”
頓了頓,武略又道:“百萬趙人,寧與玉石俱焚乎?”
武略這最後一句話,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意思就是說,我們楚王廢立趙王是廢定了,難道你們這些趙人願意為了一個注定要退位的廢物跟我大楚拚個玉石俱焚嗎?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還是好好想想吧。
這話一出,滿殿文武是又驚又怒,驚的是楚國的野心,怒的卻是楚使的這種咄咄逼人的蠻橫姿態,真當咱們趙國是好欺負的?真當咱們一百萬趙國男丁是泥捏紙糊的不成?縱然是舉國血戰,縱然是拚個丁盡口絕,也絕不讓你楚國好受!
隻有高踞首席的趙王張敖已經驚得神色如土、兩股戰戰。
老貫高氣得怒發衝冠,當下伸出幹枯的右手指著武略嘶聲喝斥道:“來人,與老夫將這豎子拖下去,烹之!”
老貫高在趙國素有威望,一聲喝令,還真有兩個殿前侍衛應聲上前,拖起武略便往殿外走,武略也不掙紮,隻是扭過頭來冷冷地掃了趙國君臣一圈,哂然說道:“一國之朝,竟由皓首匹夫咆哮於堂,竟由蒼髯老賊擅殺其使,何其怪誕,何其可笑?”
臨出殿門之前,武略又昂首仰天大笑道:“張敖匹夫,貫高老賊,你們就等著五十萬楚甲殺上邯鄲吧,趙國就等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吧,哈哈哈……”
張敖越發臉色如土,恍惚之間,他仿佛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屍體。
“烹之,烹之!”老貫高連連頓足,“老夫必啖其肉,必啖其肉!”
“住手!”眼看武略就要被侍衛拖出殿門時,坐於首席上的張敖伸出雙手,終於顫巍巍地發話了,“擅殺使節,於國不祥。”
老貫高怒形於色道:“此等狂妄之徒,殺之何惜?”
“斷然不可殺使。”張敖擺了擺手,心下似乎有了某種決定,當下神情決然地說道,“何況楚使所言並非虛言,寡人自繼位以來,雖每日戰戰兢兢、殫精竭慮,卻終覺才能不足,難以勝任,所以,寡人決意讓位於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