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入夏至,暑氣嚴重,各個地方都熱的嚇人,但偏偏在左雲這個城市,這段時間一直在下雨,不算大,但卻有著連綿不絕的趨勢。李鯉坐在星巴克裏的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喝著咖啡吃著甜點,眼睛漫無目的的看著窗外的行人,腳邊是個很大的黃色行李箱。咖啡館裏沒有誰會注意李鯉,也沒有人關心這個很打眼的行李箱的主人到底是歸客還是將要遠行的人。這是一個很平常的開頭,李鯉就這麼無所事事的坐在那,並不急著要去哪。李鯉是個漂亮的女人,這一年26歲,皮膚很白,瘦瘦高高的身材,但是生得一張有些顯得稚氣的娃娃臉,笑起來很甜,所以顯得表麵年齡比實際年齡要小。不過,8年前的李鯉其實比現在要胖很多,但是胖的還算均勻,加上個子高些,總體不太影響美觀。李鯉其實坐在咖啡館裏已經很久了,她似乎是一直在等雨停,但是其實隻有李鯉本人明白,她是沒地方去,又暫時不想回家,她隻是想找個相對安靜但又有點人氣的地方,單純的坐著發呆而已。
不知不覺中,左雲的雨這會有了偃旗息鼓的趨勢,從雨簾逐漸變成了滴滴答答的落,天空似乎都亮了一些。李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掏出錢包付完帳便拉著行李出了星巴克。時間接近七點半,天色還沒有全黑,李鯉托著行李箱在小雨裏淋著漫步走,低著頭,顯得有些垂頭喪氣,馬路上的汽車都開的不快,李鯉這些年來其實過去的鋒芒收了很多,性格變的要比從前沉默,她開始隻關心自己,對於身邊的其他事沒有多少興趣,這會她一直在想到哪裏去坐105路公交車回她在郊區的曾經的家,嘴巴裏還念念有詞,像是自己在對自己說話。李鯉離開這裏太久,有些街道都變了樣,她又記性不好,有些輕微路癡,在飛機上就在擔心自己迷路回不了家。八年沒有回來了,李鯉不確定這個城市是否還存在著自己曾經的朋友,也不想去打擾他們的生活。這次回來也不知道能呆多久,她隻是走的地方太多了,有些累了。折騰了很久,最後李鯉還算運氣不錯,看找到了公交站,便放心了,於是接下來就開始想晚上回去做點什麼夜宵吃。車站前方不遠便有個小超市,李鯉在裏麵買了一包寬麵條,幾個雞蛋和西紅柿,蔥花薑蒜,還有一些油鹽醬醋的,再加幾個蘋果,付了錢便站在車站那裏等車。李鯉一直目光有些失焦,額頭上的留海被雨水打濕了黏在皮膚上,但並不狼狽。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手裏牽著一個小正太,此時正好奇的瞪大眼睛盯著李鯉瞧,李鯉終於發現了小孩的眼神,低下頭回望了回去,愣了一下後淡淡的對著小正太笑起來。小正太大概沒想到李鯉會對他笑,很驚喜,他拉拉媽媽的手用糯糯的聲音說:“媽媽,漂亮阿姨。”年輕女人對著李鯉尷尬但友善的笑了笑,然後對著兒子點點頭算是讚成他的看法。李鯉摸摸小正太的頭,輕輕的說了句謝謝,便沒有再說話,由著小孩還用大眼睛笑眯眯的看著她,又神遊天外了。
整個左雲城都被燈光裝點的五彩斑斕。小城市向來有著自己的小姿態,李鯉很懷念左雲的小姿態,她無論是在國內的大城市還是在國外,一直都覺得比不了左雲在她心中的地位,李鯉其實也明白,喜歡左雲,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是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城市。九點十八分李鯉終於走到了自己家樓下,這是一個有些年月的老居民樓,李鯉的家就在五樓,她抬頭盯著那扇窗戶,突然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感覺,站在樓下很躊躇,一直邁不開步子上樓。那個房子裏發生過很多事,她的父親就是死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的母親就是在那被人戴上手銬,她就是在那裏,和況一凡提出了分手……這裏是她的起點,轉折點,然後也會是她的終點。終於,李鯉歎了口氣,提著行李箱慢慢的往上爬。站在熟悉的家門麵前,她掏出鑰匙熟練的打開了門鎖,然後抬手打開了客廳的燈。李鯉走的時候有配一把鑰匙給隔壁的阿姨托管,和對方商量好定期給多少錢,讓阿姨幫忙收拾下房子,交下水電費以及看家,所以這麼多年沒有人住的房子也沒有什麼很大的灰塵,廚房和衛生間都不髒,客廳很多家具都用白布蓋起來擋灰,可見隔壁的阿姨一直都很細心打掃李鯉的家。李鯉簡單收拾了下行李,然後走進廚房洗出了一個碗,再洗了一些烹飪用具,便拿出在超市買的食物還有配料煮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麵,坐在客廳的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吃起來。電風扇開到最大,對著李鯉呼呼的吹,李鯉總要在吃麵的同時用手去弄被風吹的狂舞的短碎發。一碗麵吃的一點湯不剩,然後李鯉便走到沙發旁邊的躺椅上休息,這會兒覺得實在沒什麼力氣了,有些昏昏欲睡。而正在李鯉快睡著的時候,突然有兩聲輕輕的敲門聲把李鯉驚醒,她有一瞬間的茫然,過了一會聽到敲門聲還存在便站起來去開門。萬阿姨看到來開門的李鯉的時候,表情是由緊張到驚訝再到釋然的過程轉化的,她望著李鯉好一會,笑了笑說:“回來啦?”李鯉淡淡的笑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回應萬阿姨。“我剛從樓下陳老頭家打完麻將回來,看見你這突然亮了燈,擔心是進了賊還是什麼的,就過來看看……想來也該是你回來了。”“阿姨,這麼多年真是謝謝你了。”“不用不用,你也給了我錢,用不著謝,我看著你長大的,挺喜歡你才會幫你看著這個家。”萬阿姨上下打量了下李鯉,然後又關切的問:“什麼時候回來的?吃飯了嗎?”“剛回來沒多久,自己煮了麵吃。”“恩,那行,我明天再把鑰匙給你,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李鯉看著萬阿姨肥胖的身子進了自己門,這才關上門,剛剛打了一會瞌睡,這會又睡不著了,便打算洗了碗後簡單收拾下屋子。李鯉的家其實過去很有錢,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李鯉的父母從來沒有動過把屋子裝修一番的念頭,一直保持著發家前的樣子,也不購買別處的房產,李鯉從前不在意,後來被人說多了覺得奇怪了但也沒有想過去問,她其實也覺得維持原樣好,每一個角落每一件家具都存在著生活過的氣息,很有紀念意義,所以八年後回到這裏的李鯉,當她把所有的防塵布拉下來的時候,記憶便如潮水般的在李鯉眼前浮現,不一會,李鯉突然就有些哽咽。這會兒已經半夜1點多,李鯉打開了自己的房間的窗戶,沒有開燈,就那麼靜靜的站在窗前吹著風,洗完澡後身上沒有那麼黏黏的感覺了,李鯉一身清爽的看著樓下的花園,心情很平靜,這便是真正的家能給予自己的感覺,哪怕這裏有不好的記憶……李鯉其實目光沒有什麼特別鎖定的物體,隻是很無目的的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樓下一輛車子身上,然後開始發著很長的呆。李鯉的窗戶下聽著一輛車子,保時捷的卡賓,車裏坐著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此時車裏的男人正孤獨的坐在黑暗裏抬頭看著李鯉的窗戶。車裏的人正是李鯉的舊情人況一凡,他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就很想來這裏呆一會,這段時間莫名的有些煩躁,也許實在工作太忙了,也許是左雲長時間的淅淅瀝瀝的雨下的他煩躁了,他隱約記得當年他和李鯉分道揚鑣的時候,天氣也是這樣潮濕黏膩……他也記得自己跪在她家樓下一夜,後來膝蓋便烙下了病根,下雨或者天氣寒冷的時候,總是疼的一天坐立不安。八年來,況一凡沒奢望過李鯉原諒自己,也沒奢望她會回來,這麼多麼年了,況一凡等的絕望了,他想他大概永遠見不到她了吧,但是好在還能坐在李鯉家的樓下,讓況一凡能有點念想。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給自己放假了,隻有一點,他會在真的心累的時候開車來到李鯉的家樓下坐一會,腦子裏不停的在回想一些過去他們在一起時開心的事情,這是唯一能讓自己自欺欺人般放輕鬆的方式。現在他也是如此,他以為家裏沒有人,所以照舊坐在車裏,抬頭看著窗戶出神。副座上擺著況一凡的手機,從開始到現在不知道手機屏幕亮了多少次,平凡的都是同一個號碼打來的電話和發來的短信,署名是“莫洳”。況一凡一直都沒有去管,莫洳是他的未婚妻,但是在這裏,他不想去理別人了。他們並不知道也許在他們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的目光其實是正好疊合在一起的。然後……屬於李鯉和況一凡那八年前未完結的故事,在李鯉回歸左雲的這一刻,命運之輪又緩緩的轉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