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五月(1 / 2)

四月末,帝宮旨:五月廿五,吉,天家設宴,賀三軍得勝。開宵禁,共把盞,與民同樂,天下同慶。

禮部並盛京縣衙,準備歡宴的事熱熱鬧鬧的籌備起來了,大街小巷飄了紅綢錦帳,半個城都擺了流水席,成車的椒花酒從地窖裏起,送入民間廟堂江湖遠。

喜慶的氣氛籠罩了這個國,如化不開的飴糖,還未到那一天,百姓的臉上就帶了醉意。

世人都在翹首期盼五月,各懷心思的錐子尖刺穿了麻袋,是啊,五月,注定了會載入史冊,成為大悲和大喜同時發生的交鋒場。

罪孽,或者光明,皇權,或者叛逆,滄海桑田,或者江山永固,成王敗寇,或者英雄輩出。

一切的暗流和伺機,一切的風聲鶴唳和蠢蠢欲動,都瞄準了五月廿五,帝宮宴,舉國嘩變。

要變天了。

四月末,五月蓄勢。

這日晚,盛京陳宅,柳濯領著一堆人小心翼翼的往裏望,眉頭蹙成團。

他們的代行首陳粟瘋了。雖然沒有郎中站出來這麼說,但南邊黨人都這麼覺得。

陳有貴,東周末年官至內閣首席,陳府煊赫一時,卻後來被尚書陳粟滿門抄斬,裏麵的恩怨則是另一樁冤有頭債有主了。

所以陳府就成了鬼宅,畢竟死的人太多,怨氣太大,盛京百姓路過都繞著走,哪裏還有人特意往裏拐的。

而陳粟就背了一個包裹,提了一卷被子,還真就住進去了。

跟著他進去的,還有一個陶罐,男子心愛得走哪兒抱哪兒,每天對著罐子呢喃誰也聽不懂的話。

有人說,那些話,就像是對自己孩子說的,溫柔到脊椎發涼。

也有人說,罐子裏養的是蟲子,怪味熏得人頭皮麻,不是好東西。

柳濯腦海裏閃過無數流言,愈發心裏毛得很,連他都不敢踏進陳府,陳粟這個人,是怎麼敢,在廢了十幾年的宅子鋪窩的?

而月光下隱約見得他打水洗腳,燃燭卷簾,和真就跟住自己家一樣,舒舒服服的,沒半點異樣。

“柳大人,都要起事了,關鍵點上,代行首不會真有問題吧?”旁人在夜色中驚訝捂嘴。

柳濯點點頭,又搖搖頭,命令陳粟還是會傳出來,南邊黨人的大業也諸事推進,從全局上倒也無礙,但是從正常的角度,當家的行為詭異,下麵的總是覺得懸。

柳濯朝陳府拜了拜,低聲問道:“爾等都是東周從過仕的,當年陳府滿門抄斬,是何罪名?”

有人答道:“不大清楚。代行首做了尚書後,就和陳府算了總賬,但罪名嘛,反正知情的人,後來代行首都以各種理由,讓他們給陳府陪葬去了。到如今,史書都語焉不詳,含含糊糊的。”

柳濯往陳府裏再瞧了眼,夜色裏月光清寒,映出燈火下陳粟的臉,顯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安寧。

是,安寧,被罵作奸臣的東周朝尚書,被罵作大逆的西周朝行首,此刻神情極為的平靜和幹淨,如同那個姚家村的孩子,才剛剛踏入盛京的繁華。

十年一覺揚州夢,不僅是揚州,入世皆為夢。

柳濯歎了口氣,帶著南邊黨人離去,最後似是回答自己的話,瞬間就被夜色湮沒了。

“聽聞陳粟本名姚粟,後來改姚為陳,陳有貴的陳……然後世間才有了陳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