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也,或許光明和罪孽的源頭都應在了這個字,有飯吃,吃飽飯。
——而當年姚家村的孩子,終於活成了殺死自己的罪惡本身。
五月初五。距離廿五還有二十天。
賈府。程英嚶戴著帷帽,看台階下的少年向她行禮,搖頭:“倒是不用這麼客氣的,林家弟弟。”
趙熙衍朝女子的帷帽努努嘴,攤手:“以前蘇家姐姐見我也不用戴帷帽呀。”
程英嚶笑了,她現在是東宮的女人,要守的規矩多了一倍不止,見外男自然要謹守閨德,麵容豈是輕易能瞧去的。
“少說俏皮話。林家弟弟難得出宮,來尋我何事?”程英嚶正色。
“要去……做大事,怕不能還歸。如果我真沒回來,想請蘇家姐姐給某人帶句話。”趙熙衍眉間有罕見的緊張和憂色。
程英嚶想起那晚枕邊話,趙熙行說暗中布好了策,讓趙熙衍帶兵,彼時一出甕中捉鱉,清繳南邊黨人。
她遂明了,確實是大事,也確實可能回不來,但她相信趙熙行的眼光,況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帶話就不用了,因為林家弟弟……”程英嚶打斷,並不點明,“有什麼話,不如在出發前,親自去給那人說。”
趙熙衍有些遲疑:“這……她待我君臣之間,如何說得出口。”
程英嚶輕歎,意外的鄭重了顏色:“林家弟弟,有時候一個答案,真的會困人一輩子。”
“答案?”趙熙衍若有所思。
“是啊,去告訴她吧。困在牢籠裏的或許不是你,而是她呢。”程英嚶點點頭,紅了眼眶。
她總是又太輕易想起某個舊人,某些舊事,想起他最後用溫柔編織的牢籠,困她如囚徒。
趙熙衍笑了:“那我若是去了,我母親和蘇姨的約定可還算數?”
雨霖鈴,臨江仙,當年同是秦淮河上的名妓,麗人館的掌館姑娘,所以當兩人都為了盛京來客珠胎暗結時,她們訂下了一樁肚皮姻緣。
如果一男一女,則結兩姓之好,但隻有三次機會,三次機會不成,則兒女有緣無分,且各覓良人去。
之前程英嚶和趙熙行鬧別扭,趙熙衍用過一次機會,當場就被女子拒了,如今總歸是亡母們的心願,後人也不好視若無睹。
“是,差點忘了,那不如林家弟弟就在這一塊兒問了?趁現在沒人,不會被人聽去曲解。”程英嚶聳聳肩。
趙熙衍同意,謹慎的瞧瞧四周,走進兩三步,念經般的迅速說道:“嫁我你可願嫁我你可願,兩次了,三次用完。”
程英嚶也念經般的拒了:“不願不願,兩次,數好了啊。”
言罷,兩人都笑了,過場還是要走一走的,雖然互相都不是那份心,但好歹對先妣在天之靈有個交代。
“如此,祝蘇家姐姐與東宮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吧。”趙熙衍一拜。
“那也祝林家弟弟平安順遂,早抱美人歸。”程英嚶紅了臉,也一拜。
歲月不老啊,上一輩的傳說塵歸塵土歸土,年輕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於是接下來幾天,趙熙衍開始頻繁的往皇後殿溜,話卻始終在喉嚨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