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遲春(1 / 2)

白天見麵君君臣臣,太多雙眼睛盯著,他趙熙衍嘴還沒張,那人就跪下道參見六殿,弄得索然寡味,白天不合適吧,嚐試著晚上去,當然特意要了趙熙行的特許,摸著夜色在皇後殿等人。

一連幾天,趙熙衍覺得勇氣鍛煉出來了,這天晚上,他卻看著夜色裏的倩影,眼眸微微眯起。

因為不止一個人,還有一個意料之外卻不算陌生的男人。

夜色如墨,帝宮如獸蟄伏,宮燈橘黃,在晚風裏閃呼不定。

“皇後殿走水?”遲春冷笑,“這把火若是奴婢放了,您覺得我還能活著回來?邱升,不,或許該叫你王際。”

邱升,禁軍營副中郎將,也是王麾王老將軍的遺子王際,在聽到女子質疑後,滿不在乎的打千:“代行首的意思是,定保姑姑周全。”

遲春冷笑愈濃,卻將這點變臉在夜色裏藏得很好,隻淡淡道:“皇後殿,奴婢是皇後殿的掌事姑姑,無論走水的原因到時候怎麼查,您覺得奴婢脫得了幹係?況且,陳粟的話,您信?”

邱升警戒的瞧了眼四周,有些急了:“陳粟是南邊黨人的行首,如何信不得?隻要皇後殿走水,在下就會調撥禁軍主力,以救水名義趕往後宮,我等南邊黨人在闖進宮的時候,阻力就會少很多。一切都是為了大業,姑姑不也是我南邊黨人在宮裏內應麼?還在猶豫什麼?”

遲春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她半輩子都在後宮裏過,知道天家有一道刑罰,叫連坐,也更知道,大逆有一種傳統,叫殺人滅口。

何況,是陳粟。

“薛行首回來了麼?”遲春陡然發問。

“沒有,不是說南下尋姑娘去了麼,現在內部主事的是陳粟代行首。”邱升搖頭,臉上浮起憤恨,“再說了,薛高雁為私情棄大業,是他背叛了我們!”

“……王際,皇後殿走水,你調離主力,縱容前殿防守空虛。若是南邊黨人事成了,你是首功不假,但若事不成,趙家會第一個拿你祭天。”遲春帶了兩分憐憫的看著邱升,喚了他的本名。

沒想到甫聽到這舊名,邱升的眉眼勃然扭曲,眉間騰起股戾氣:“對啊,我叫王際,我的父親王麾,一代忠臣良將,沒有他戎馬半生,能有這西周?可是他最後怎麼走的……在漏雨的小草廬裏,活生生病死的,半錢銀子的草藥都買不起。”

遲春歎了口氣,不說話。隻可共患難不可同安樂,每個王朝的榮光,都是建立在殺戮和罪孽之上。

最盛的陽光之後,亦是最深的黑暗,再賢明的君主也不能免俗。

西周建立之初,王家滿門慘案,西周任何一個人都叫可憐,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叫冤,因為在那之後,唐興大將軍形同虛設,兵權全部回到天家手中。

王朝一統,皇權穩固,江山萬代帝業千秋也。

“王老將軍是英雄,來世會有好報的。”遲春向冥冥中下拜,君王她無法評論,功過亦是留給後人評說罷。

然而,當她站起身,看邱升的目光就有些變了。

“既然薛行首不在了,有些約定也無法遵守了,奴婢就送小將軍下去,與王老將軍闔家團聚吧。”

話音甫落,女子伸出手,水蔥般的指甲就刷地在男子臉頰劃開一條小口子。

細小的血痕,在夜色裏都看不清,邱升還沒反應過來,摸了摸,痛也感覺不到。

“姑姑的手該戴個護甲了……!”他下意識的說了句,旋即,眼前就陷入了永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