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春看著男子軟軟的倒下去,麵無表情,隻是迅速的折斷那二寸指甲,扔到了琉璃瓦簷上,晚風一吹,就不知揚到哪兒去了。
她跟了劉蕙半輩子,有些後宮的手段她耳濡目染,提前把指甲削尖,如暗藏的小刀,然後指甲蓋裏藏點劇毒,事後絞了自己指甲,便能殺人於無形。
“對不起了,王際,我尉遲春,想活下去。”
遲春想起當年四月宮變後,尉遲家分崩離析,敗落的敗落,出逃的出逃,她抱著兄長尉遲季的靈位,跌在灰塵瓦礫裏哭。
是劉蕙站在她麵前,說,餘生顛簸流離,飽一頓餓一頓,還是折斷膝蓋,好好活下去。
她選擇了後者,哪怕是加入南邊黨人,薛高雁也有對她承諾,他的朋友,他自會保無恙。
隻是如今,這個約定,不包含陳粟。她尉遲春從來不是英雄,更不是巾幗紅顏,後世被罵也無所謂。
她隻是想活下去,普通人一樣的長命百歲。
暗夜裏,一陣涼風起,幾道黑影從琉璃簷飄下,熟練的用死人袋裝了邱升,為首的向遲春點點頭。
“殿下稍後會密傳姑姑。”依稀聽得低語。
黑影竟然是直屬東宮的龍驤衛,裝了邱升屍身便消失在夜色裏,原地宮燈重新點亮,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原來姑姑早就投誠,哦不,心向我天家了……高明。”夜色裏趙熙衍現出身來,拊掌。
遲春提著宮燈走進,臉色無甚異樣:“山雨欲來風滿樓,為防軍心不穩,東宮一招借刀殺人……才是高明。”
趙熙衍看著燈火下的美人麵,輕笑:“東宮早就懷疑邱升,派人監視著。如今這功勳給了姑姑,將功補過,姑姑不該感念上恩麼?”
遲春沉默,她確實早就背叛了南邊黨人,得趙熙行密令戴罪立功,在得知薛高雁失蹤,陳粟做了代行首的時候。
畢竟她的忠心隻係於薛高雁,除此之外,活下去,這個念頭超越一切。
而趙熙行想除邱升的心,也早就有了,在邱升和沈鈺對著幹,坐上副中郎將官位的時候。
隻是苦於沒有確鑿的證據,他需要以一個穩妥的方式,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我尉遲春是貪生怕死之徒,不偉大,也不賢良,六殿下失望了?”遲春直視趙熙衍,反問。
“能看見掌事姑姑這個殼子底下真實的你,我趙孝青,何其有幸。”趙熙衍眉眼彎彎,笑了。
遲春的眸在燈火下微晃,話鋒一轉:“六殿下這陣子往後宮跑得頻繁啊,大晚上的,也往宮闈深處溜達?”
“得了東宮特許,隻此一例。”趙熙衍解釋,撥了撥身側的腰牌,可碰到女子微妙的目光,他突然一個激靈。
不對,東宮教旨闔宮皆知,女子沒必要專門再問一次,那這句話的意思怕不是宮規,而是風月了。
“沒,沒有!本殿,我,我趙孝青太陽落山後,隻會念書習字,早早就寢!”趙熙衍忽的急了,說話結巴起來,“絕,絕沒有大晚上出去尋花覓柳一事!”
遲春抿了抿唇,憋笑:“六殿下慌什麼,您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天黑了尋些風流事,也不是錯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趙熙衍更急了,拚命搖頭:“絕對沒有!我趙孝青君子立身,平生所求唯妙筆丹青也,其,其他的……我,我行得正,坐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