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山雨(1 / 2)

遲春到底沒憋住,笑了出來,到底是十七歲的少年,稍微被開了點玩笑,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那人看。

是啊,是清風拂麵的少年,常常讓這座帝宮裏的人感慨,為什麼天家出了這樣一個兒郎。

遲春的眸底劃過一抹柔軟,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超越了君臣的距離,就那麼開始萌芽。

“好了,奴婢玩笑話而已,殿下今晚來找奴婢所為何事?”遲春捏了捏臉,轉問。

趙熙衍這才鄭重了顏色,攢了攢拳道:“不久後要領上命出城,大業係於身,恐不得還歸,所有有些話,想告訴姑姑,否則便怕此生都沒機會了。”

遲春不自覺的緊張起來,但又想到自己大少年四歲,算半個大人了,總不能先他亂了陣腳,遂強裝鎮定,不在意的別過臉去。

“殿下是君,奴婢是臣,能有什麼合宜話?”

“那如何算合宜?”

“君臣之令。”

“好,那我命令你,請你認真的看向我,要多久也無所謂,直到某一天你眸底映出我的身影,如何?”

夜空之下的少年眸眼幹淨,卻深處熾熱的火光,能將遲春的心尖都融化了,讓她有良久的不知所措,紅著臉才佯怒了一句。

“殿下莫不是在戲耍奴婢,不是說此行或許無還歸麼,又如何能說出某一天的話?”

“如此去路不悔,美人已負,唯餘不負國爾!”

少年大笑起來,青澀的眉眼還帶著股初生牛犢的稚嫩,但氣魄卻是英雄少年,正當氣壯河山時。

於是遲春第一次認真的注視他,注視著這個男人,然後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塵封太久的胸膛裏重新鮮活起來。

盛京的夜,暗流蟄伏,春風嗚咽。

陳府。陳粟聽到柳濯的回報,饒是他也難掩訝異:“尉遲春反了?”

柳濯點點頭,壓低語調:“應該有些日子了,否則要一擊殺死邱升,也不是腦袋一熱就能做到的。”

“那她到底向趙熙行透了多少底出去?”陳粟的指尖摩挲著陶罐,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柳濯不舒服的站遠了兩步,回道:“不確定,但遲春是帝宮的內應,所以她對我們內部的事應該知道不多,趙熙行也應該察覺了邱升異樣,早些除去或許是好事。”

“主君被那個程家女娃娃劫走,不知藏那兒去了,薛高雁也杳無音信,沈鈺自己作死,邱升被殺,尉遲春反……”陳粟撫額,難得跟尋常人一樣犯愁,“怎麼都要起事了,壞事還能全找上門來?”

柳濯咬了咬牙,沉聲:“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望代行首早做決斷。”

“是啊,得趕快想個法子,邱升一死,調虎離山的計策就沒用了。彼時我等攻入帝宮,就會遭遇禁軍的全力抵抗,硬仗誰都不想硬碰啊……老天爺,你真要跟我陳粟對著幹麼……嘻嘻,毀了,都毀了……”陳粟抱緊懷裏的陶罐,低低笑起來。

柳濯覺得哪裏不對勁。

麵前的男子抱著陶罐的樣子,渾像抱著自己的孩子,目光依戀,神情恍惚,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和現世格格不入的膈應感。

莫非流言沒騙人,真瘋了?

念頭冒出的刹那,柳濯立馬暗罵自己,強行把它壓了下去,畢竟南邊黨人大業在即,做主的萬一出了岔子,所有人的心血都將毀於一旦。

將士出征前講究軍心,大逆舉旗前也講究軍心,越是到節骨眼上,越是不能內部亂了陣腳。

“代行首,五月廿五就快到了……”柳濯還想勸什麼,卻被一聲輕笑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