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十三中的初三教室裏,陳曉桐垂著眼簾,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聲音略帶顫抖但又清晰地背誦著《公輸》的原文:公輸盤為楚造雲梯之械,成,將以攻宋。子墨子聞之,起於齊,行十日十夜而至於郢,見公輸盤------。
班主任薛建平拿著課本,不時地抬頭看一眼陳曉桐,目光裏說不清是欣賞還是詫異,這可是他昨天下午,為了整治那些在他的課堂上不注意聽講的同學臨時布置給全班的,算來也沒有多長時間,再加上各科的作業,時間很是擁擠,想讓學生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背得滾瓜爛熟的一字不差確實困難,可這個陳曉桐竟然做到了。
底下的同學也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盯著陳曉桐的前胸後背,這個人是誰?剛轉來的成績好的優等生嗎?他們仿佛不認識在一起呆了近三年的陳曉桐似的。崔生旦的眼睛更是瞪得像個雞蛋,不過,卻是一個一觸即爆裂的生雞蛋。
當然還是有仰慕的眼神的,學習委員李冉和班級美女郝媛媛就都像崇拜快男一般看著陳曉桐,陳曉桐的嘴巴一張一合,她們的心跟著高興得一跳一跳的。
終於,陳曉桐背完了整篇的課文,薛建平當然也表揚了一番,讓他坐下。陳曉桐把手放在自己的雙腿間,暗暗擦了一把手心裏的汗,陳曉桐從來不敢在課堂上發言,每次都結結巴巴的不成句子,可今天,那麼長的一篇課文,他一個字都沒有停頓。
陳曉桐用眼睛的餘光掃視了一下班裏的同學,果然,一個個都好奇地仍在看他。陳曉桐激動不已,臉不由得紅了起來。忽然,陳曉桐在自己左邊的位置上看到了一雙充滿仇恨的目光,陳曉桐頓覺爽呆了,但隨即,很少勝出的他又開始擔心:“崔生旦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昨天下午放學之前,崔生旦把一隻死老鼠放在陳曉桐的書包裏,陳曉桐收拾書包時,猛然看到一個碩大的老鼠翻著白肚皮從書包裏滑落出來,陳曉桐“啊”的一聲就站了起來,腿肚子也緊跟著篩糠。崔生旦放肆的大笑起來,旁邊的其他同學也跟著笑。
不用問,陳曉桐知道一定是崔生旦幹的,這個崔生旦,也不知道哪個地方得罪他了,明知陳曉桐的膽子小,總是惡作劇的讓陳曉桐大聲說話,還說他老人家耳背,陳曉桐要是不大聲說就是瞧不起人。每次,陳曉桐都弄得臉紅耳赤的,崔生旦卻勝利似的要麼撇嘴,要麼大笑。
可這次,崔生旦更加得變本加厲,不再找任何借口,直接衝到陳曉桐的身邊,給陳曉桐下達了挑戰書:“陳曉桐,是個男人就比試一下,咱們誰背會老班薛建平布置的那篇課文,明天誰就請郝媛媛吃麥當勞。”
崔生旦暗戀郝媛媛是班裏不公開的秘密,但要命的是郝媛媛喜歡陳曉桐,從來就不拿正眼瞧崔生旦,這一切,崔生旦都怪罪在陳曉桐身上,要不是陳曉桐故作深沉,裝模作樣的像個紳士一般,郝媛媛肯定會接受自己買的玫瑰花的。
可今天,郝媛媛竟然把自己買給她的玫瑰花當眾轉送給了陳曉桐。陳曉桐看著郝媛媛因為激動而紅紅的臉蛋,接吧,肯定又得罪了崔生旦,不接吧,一個女孩子在全班同學的麵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最後,陳曉桐的內心偏向了郝媛媛,遲遲疑疑的把鮮花拿在了手裏。沒想到更加激怒了本來就對他有成見的崔生旦。
“行。”陳曉桐猶豫了好大一會兒,低著頭,聲音很低地接下了戰書。
世上沒有聖人,陳曉桐雖然每次都不敢和崔生旦硬頂,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從內心怕崔生旦,他也是一個少年,也有不服輸的時候。崔生旦不就是喜歡出個風頭,打個架,充個老大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學習成績還不如我呢。陳曉桐看著地上軟塌塌的那隻死老鼠,下定決心再也不能這麼軟弱了,一定要殺殺崔生旦的盛氣,即使他並不喜歡郝媛媛。
雖然決心很大,也很惱怒,可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猶如蚊子哼哼般的一個“行”字。
看著崔生旦提溜著老鼠尾巴晃悠悠地走出教室,陳曉桐“嘔”的一聲差點兒吐出來,陳曉桐趕緊趴在課桌上避開那個極其惡心的一幕。一定要下功夫把那篇文章背下來,哪怕其他的作業不寫呢,不就是寫檢查,站牆根之類的處罰嗎?也不是沒有經曆過,無論如何一定要贏了明天的戰鬥。這樣想著,陳曉桐又從書包裏拿出語文課本,翻到《公輸》那一頁,他決定在回家的路上,邊走邊背。雖然想到了不寫其他作業的結果,可陳曉桐還是不願意站牆根,那一站可是幾十分鍾,雙腿又累又酸的很難受。
可課本還沒有拿穩,從背後伸過來一隻手,“唰”地一下就給搶走了,陳曉桐生氣地看過去,原來是班裏個頭最矮的程程。但程程卻很麻利,搶走了陳曉桐的書,舉過頭頂,順著課桌過道像一條泥鰍一樣來回躥著,陳曉桐累得滿頭大汗也沒有追上他。
陳曉桐氣喘籲籲地靠著一張課桌站住,休息了一會兒,正想再去拿回自己的課本,一扭頭,陳曉桐看到教室外邊的一個角落裏,崔生旦正拿著語文課本,嘴裏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崔生旦還一心二用,一分鍾之後,他還看看班裏的陳曉桐和程程,嘴角處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