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中飯的午休時間,初二(3)班教室吵得像菜場。十月的天氣尚未冷卻,不少人嫌校服難看都脫了外套,穿著藍布襯衫還挽起袖子做民工狀,感覺自己有種隨意不羈的時髦。
一個細縫眼的高個男生飛快地從教室門口奔了進來,一把把個淡綠色的信封拍在張衎麵前。作為同桌,他很得瑟地帶來了一個大八卦。
“什麼東西?”張衎的前座眼疾手快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封殼上的字後又把信封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香的。”然後把信封擺回到張衎麵前的桌上。
信封正麵寫著很娟秀地字跡:張衎(收)
顯然,這很可能是一封情書。
“拆!拆!”看到熱鬧都湊過來的人起哄道。還有人問是誰給的。
拿來信封的同桌男生說:“五班的楊菲。”
那是個短發白皮膚的高個女生,性格比較豪爽,是一些男生的愛慕對象,但不是班幹部,隻能算半個風雲人物。
因為周圍人攛掇得激烈,為表清白,張衎當眾拆開了信封。這年紀的孩子總會這樣做的,比起告白對象是否會傷心,他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
“快念!”眾人催促道。
張衎掃了一眼信紙,覺得不可能念出來。同桌就搶過信紙說:“那我來念了?”
張衎默認。
這封信是這樣的:
記得當時年紀小,
你愛談天我愛笑.
並肩坐在桃樹下,
風在林梢鳥在叫,
不知怎樣睡著了,
夢裏花落知多少。
它沒有抬頭,沒有問候,沒有敘事,沒有目的,沒有交流,也沒有署名。簡直就像字跡的主人純粹為了炫耀自己的字寫得多麼好。
所以當高個子念完的時候,大家哄堂大笑。有女生就說楊菲是抄的《夢裏花落知多少》,沒有人反對。因為聽過這些句子的人最遠的知識儲備也隻是青春小說而已。
張衎從同桌那裏拿回了信紙,自己把上麵的這首小詩看了一遍。有人問他要怎麼辦?張衎把紙塞回信封裏,表示不怎麼辦。
張衎以前也收到過情書,都是當眾分享,所以幾次一來就沒有女生敢給他寫了。這次楊菲的淡綠色信封過來,張衎其實心裏也覺得挺高興的。畢竟被人喜歡總是好的。
眼看張衎要把信封放到桌板裏去,他同桌立刻說:“你不是喜歡楊菲吧?”
“當然不是。”張衎條件反射地否認。
這時,12點半的自修時間到了。班長走到了講台上,拿大型的三角木尺教具砰砰砰地砸講台:“安靜!安靜!開始自修。”
圍在張衎桌子邊上的人嘀咕著散去。
“你準備怎麼回信啊?”同桌趴在桌子上,把嘴放到手臂下方壓低聲音問。
“為什麼要回?”張衎反問他。
“切~沒勁。”同桌扭開了臉。從桌肚裏掏出字帖本扭開鋼筆蓋。中午的自修是規定要練鋼筆字的。
張衎剛寫了一行字,他同桌又湊過來:“要不我幫你回一封信?不回信不禮貌的。”他湊熱鬧不嫌事大。
“不要。”張衎直白地拒絕他。同桌又切了一聲,心裏覺得張衎很不懂人情世故,哪能這樣不給臉麵地直接回絕自己?簡直像個小學生。
“張衎!”數學課代表從教室外走了進來,“應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應老師是他們的班主任,教數學。張衎心裏一咯噔,因為知道期中考試自己沒考好。他是這個班級的學習委員,但期中考試的總分全班才第七,年級排到了三十開外。數學分數還尤其糟糕。
到了辦公室,教語文的江老師和隔壁二班的班主任也在。張衎低頭進了辦公室,徑直走到應老師麵前。
應老師是個蘑菇頭的中年婦女,對學生很嚴厲。她這兩天想找張衎,一直沒時間,終於今天午休有空,就把他提過來臭罵一頓。
“你腦子裏在想什麼東西啊?你看看你自己考的分數!”她把成績冊攤開來重重拍到張衎麵前,“你這叫學習委員?什麼叫學習委員你懂嗎?你自己告訴我你這考得幾分?”
張衎不響。
“告訴我呀!”應老師把本子又朝前推了幾寸:“考幾分你告訴我!”
“77。”張衎灰溜溜地說。
“77!你看看你失分在哪裏?最基本的東西你都做錯。明年就中考了,你有沒有搞清楚啊?我看你最近就不對頭,你在想什麼?來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談朋友了?有沒有?”
應老師問話是不能沉默的,否則會被視為大不敬。張衎隻好搖頭。
“那你說你最近在幹什麼,來告訴我。”
“沒幹什麼。”張衎低聲說。
“我現在給你張新卷子,你給我重新答,我看我坐在你邊上你還會不會錯。”
張衎沉默地擰出應老師丟給他的圓珠筆頭,找了旁邊一把椅子,坐下來開始做數學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