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衎也並不開心,他覺得很煩。他原本就不是一個興高采烈的人,但好歹生活平靜。他無聊之極的人生是需要一些刺激,但這樣的刺激無疑不讓人愉快。江一靜是無關輕重的,但宋雲村的態度卻好像他做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他怕宋雲村還要和他糾纏這件事,索性鬧起了失蹤。
宋雲村隻好代他去關心照料江一靜,防止她出意外,增加張衎的罪責。江一靜是不可愛的,所以宋雲村也覺得有些麻煩,同時對張衎十分生氣。這原本和他是沒有關係的,他要是沒有善念,完全也可以甩手走人,橫豎怪不到他頭上。
江一靜是個落水的人,會抓住伸向她的任何東西。她向宋雲村訴苦,散著頭發穿著睡衣坐在床上,要宋雲村吃水果。宋雲村本意是來送點營養品,稍微坐坐就要走的,然而脫不得身。她翻來覆去地講張衎的惡行,宋雲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雖然知道她說的就是實情,然而因為表述帶上了強烈的感□□彩,反而變得難以感染聽客的情緒。
江一靜反複問宋雲村,張衎為什麼要騙他,她想不通。宋雲村懷著那個一知半解的秘密,起初還能隱而不發,但終於還是沒忍住。“張衎說,你爸爸當初對他不好,所以他恨你們家。”江一靜沒想到自己會得到答案,先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驟然劇烈起來:“我爸爸對他不好?我爸爸對他不要太好!簡直比對我還要好!”
江一靜的反駁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宋雲村沒有想太多,同時意識到自己的多嘴。因為這句話不能改善任何局麵。
張衎獨自一個人去了雲南,本意是要待一段時間,然而爬完虎跳峽去香格裏拉之後,晝夜溫差讓他起了高原反應,在迪慶的古城旅館裏幹躺了一天之後,他還是向身體投降提前飛了回來。宋雲村去機場接他,幫他拿為數不多的行李,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好算不辭而別的賬。
隻是秋天而已,張衎就開了熱空調,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看電視。宋雲村給他煮了粥,自己用空氣炸鍋給自己烤了雞翅,都端到床上吃。雞翅太香了,最後還是被張衎搶去了兩個。宋雲村被空調悶得滿臉通紅,鑽浴室洗澡去了。
他們的三觀差異太過巨大,所以有些事情是不需要交涉的。求同存異才能保持和平,也是相處之道。更何況,他們也無意把兩個人擰成一股繩子。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但這卻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平靜。他們以為不用去計較的分歧,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是一個星期天,宋雲村和張衎到小區附近的泰國菜餐廳吃飯。張衎喜歡咖喱,隻要有咖喱加白飯就很滿意了,宋雲村卻要大快朵頤,各種招牌菜大點一通,最後還加了一大盆牛掌。這種奇怪的食品張衎是碰也不要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