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鍾晟惶恐地跪下,抖著手拿起那一道征討定東王的平亂主帥魏思尤的折子來看。心下覺得奇怪,為何這樣的折子竟然沒有通過他兵部尚書的手?
“……大捷。定遠將軍慕容軒雖有戰功,卻私放反賊祁惠淳助力、被俘的西門世家家主西門博及南宮世家家主南宮幸,現慕容軒已被拘禁營中。另,武林世家方家歸降朝廷,裏應外合,於平亂有功……”
慕容鍾晟大驚失色,西門博和南宮幸,居然會參與到定東王起兵的事情裏麵去!這兩個家族與慕容家世代交好,子弟之間常有往來,慕容軒幼年時還曾到西門世家與南宮世家交流過武藝,和兩家少主關係頗為親密!可是即便如此,軒兒也不該私放戰犯啊……還有方家,與慕容、西門、南宮幾家世交篤厚,竟然是朝廷的內應……
“陛下息怒,”慕容鍾晟努力定定神,“微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請陛下明鑒,那西門家與南宮家,原與我慕容家有故,犬子許是因此之故才會私放……但微臣可以擔保,犬子決非故意為之。微臣願代犬子請罪,請陛下革去慕容軒定遠將軍的功名,微臣與犬子願接受一切責罰!”
“哼哼,有故……”祁彧琰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陛下,臣認為,此事不可簡單處置,”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柳幕暘拱一拱手,“私放叛軍,本就是大罪一件,與叛軍主腦有舊,更是不可不細查。臣擔心,恐怕並不僅止私放一事罷,興許還有別的也未可知……”
“你!”慕容鍾晟一聽這話,怒目而視,柳幕暘的意思是指還有別的勾結麼!“柳大人請勿妄下論斷!”
太保楊德陵道:“陛下,臣以為慕容大人說的應是實情。想當年護國公為保大宏江山,出生入死、鞠躬盡瘁,慕容尚書與慕容將軍也曾立下赫赫戰功,臣覺得慕容家斷不會與逆賊有勾結,請陛下明察。”
他不提護國公還好,一提護國公,祁彧琰更是心煩,說了多少年的功德了,到如今還提那些舊事,眼神就有些不耐了。
“話卻不能如此說,”眼尖地瞧見皇帝眼神的太師傅延平忙開口,“護國公忠於武孝帝,其心日月可鑒,天地可昭。然則慕容尚書與慕容將軍畢竟不是護國公,且慕容家本就是天下武林世家之一,定東王起兵作亂,正因世家之亂,慕容將軍偏巧是私放世家家主,這其中的幹係,恐怕不查清楚不得以服人。若僅止革去功名以示懲戒,未免太過隨意。”
又有太傅、刑部尚書、兵部侍郎各執一詞,分別主張嚴查嚴辦與從輕發落。
祁彧琰隻是不說話,坐在龍椅上一派沉思。末了,隻招手讓冷汗淋漓的慕容鍾晟起身,“慕容卿家,這些年為國效力,委實辛苦,不若就在家中休息一段時日罷。此事待大軍回朝再做定奪。”
言下之意,是暫時讓慕容鍾晟停職在家。慕容鍾晟也不敢多說,隻呼“謝陛下恩典”。
消息一傳回,闔府愁雲密布,慕容畫的親事也暫時被放下了。
慕容錦知道大哥被拘禁在平亂大軍裏,緊捏拳頭,指甲刺破了手心也不自知,馬上便對父母說,欲往平亂大軍去一探究竟,被慕容鍾晟好一頓訓斥。他又想獨自偷溜出城,卻發現府外已圍了一隊禦林軍,竟不讓人出府了。
慕容鍾晟大吃一驚,請求麵聖,卻未被允許。他深知皇帝恨極了定東王,慕容軒私放叛軍主腦的行為無異於挼了皇帝的虎須。可他自認一家問心無愧,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麼來,何況急也沒有辦法,隻能呆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