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租船的兩人就足夠紮眼,又有容貌極豔的羅衣少女大聲嚷嚷著私奔的事,腰係武當堇絛的騎鶴道人緊隨其後,一時間,這碼頭一隅自然成了整片津渡的焦點,眾人目光齊聚而來,看得解淩遇前錯一步,下意識就想把解釧擋在身後。
而解珠一勒韁繩,亭亭坐在馬背上,眯起妖瞳朝他們掃視一圈,所有人便夢醒似的轉回頭去,又毫不起疑地做起了手頭上的事。
連船行老板都跑去了碼頭另一邊,招待新到的客人。
“青丘的水退了,遠海的夏潮也平息,”解珠行至解釧麵前才翻身下馬,道謝似的拍了拍夫諸的頸子,“哥,你們是怎麼搞定的?”
解釧道:“想知道嗎?”
解珠連連點頭,可憐巴巴地瞧著兄長,還乖乖把手裏握著的韁繩遞過去,也算是物歸原主。
解釧似乎對此相當滿意,微笑著接過韁繩,傾身跟她臉對著臉,卻冷不丁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不告訴你。”
解珠氣得跺腳:“哥你——”
解釧則轉過身,泰然自若地朝那船家老大招了招手,待他匆匆奔來,就遞給他一錠黃金,說道:“這船約莫要借上三日,行至潯陽附近,艄公就不勞煩您安排了,我會把船送回來。”
船老大直愣愣地看著掌心那顆沉得壓手的金塊,不好意思道:“客官,這金子夠您買我行裏三條大船了……若這小舟用得順手,您自己留著便是,若是大費周章地送回來,可就是折煞小人了呀!”
解釧不接腔,卻聽解淩遇在一邊說道:“談不上大費周章,到時候這船自然會行經此渡口,您記得叫夥計收船。”
船老大才注意到那青衣公子身邊還站了個黑衣少年,不聲不響許久,一開口倒是驚人。他又念著這幫客人的言談舉止確實都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也說不清是何處,就像是被天子從外邦召來的能人異士,隱沒於世,卻又難以埋沒。
於是他態度恭謹地問道:“敢問到時候……約是幾日幾時?”
解淩遇簡短道:“四日後,午時。”
船老大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一聽這口風,便了解自己不宜多問。於是他收下金錠,也把好奇都揣回肚裏,拱手道:“承蒙貴客關照了!”
解淩遇匆匆回了個禮,隨後就抬起眉眼,專心看著身旁的解釧,眼中盛著小小的得意,還有不言自明的默契——解釧知道他心中所思,也相信他能讓江流把小舟準時送回,解釧還用眼神把這些都告訴了他。
這般明白讓解淩遇通身舒暢,他捉住解釧掩在袖下的手,焐熱了它,待到四人一馬上了船,白鶴率先溯江而上,幾個夥計也放開了船頭栓繩,他仍把它在手心裏悄悄握著,坐在了解釧身邊。
說是悄悄,其實不然,解珠一眼就瞥見兄長袖下端倪,卻來不及調笑,她仍在為方才吃的那一癟懊惱,不過這回她換了思路,一雙狐狸的細眼炯炯放光地盯上了解淩遇:“小魚小魚,你說說看,你們到底是如何退水的?”
解淩遇剛剛就近分出一股江流,好讓它折返過來推著小船逆水而上,又不至於太快太顛簸,惹人起了疑心——他得做得周全穩妥些,就像是出自解釧之手,因為他要是不做,解釧就一定會費力去做。
聞言他想了想,肅著臉說道:“我也不告訴你。”
解珠盯著他:“……”
尋青瞧了瞧解珠:“……”
解釧笑出了聲,隨後沒事人似的轉臉去看江景,若是解珠此時怪他教壞了徒弟,他大概會來一句“不好意思”。
而解珠隻是飛了他一眼刀,依然很是執著,試圖與解淩遇講些道理:“我與尋青爭了一路,誰都說不服對方……他說是有高人出手相助,我說他是放屁,卻又免不了擔憂,哥哥可以隨時回來護著青丘,可若是真如尋青所言,另有高人插手,以後青丘再遭水災他又會不會救?不弄清楚這事,我真是日日也難得安寧。”
尋青道:“僅憑一己之力消退海潮本就不可行,縱使有千年功底支撐,也隻會落得非死即殘的下場。”
解珠更不樂意了,狠狠錘他肩膀一拳,道:“小魚你看!這人說你師父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