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宇文成都心中澎湃自是不用多說,在那段艱難的日子裏,羅成這個名字是他唯一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羅成緊抿著唇,替他輕輕地擦拭著胸前的傷口,偌大的營帳內,兩人雖然不再說話,但彼此之間湧動著淡淡的溫馨。
李元吉被這種默契壓得喘不過氣來,驀然轉身,強行逼著自己不再去看那兩人,聲音中透著倔強道:“既然你沒事,我先出去了。”不等羅成回話,就一撩帷帳,大步走出了羅成的營帳。
羅成看向那因為大力的拉扯而晃動不已的帷帳,隻來得及看到那人離開的背影,從背影上來看,那人的心情決計算不上好,羅成微蹙了下眉。
剛出營帳,李元吉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大地喘了口氣,原本強裝的鎮定在一瞬間土崩瓦解。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既然這麼難熬,為什麼還能堅持站在那,看著那兩人之間的交流那麼久。
在從李安口中得知,宇文成都興許沒死的時候,李元吉曾想過會怎麼對待他,也許會趁著羅成知道他的下落之前,先找到宇文成都,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他,一了百了,這是他自己認為的,也是身邊所有熟悉他秉性的人都認為的。
可是,今天看到羅成看向宇文成都時,那眼底的歡悅,那般專注在意的模樣,李元吉就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他宇文成都就算再英勇,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他李家獨大,父皇已經是唐朝的皇帝,生殺予奪之權盡在手握,他身為唐朝的齊王,要一個人實在太過容易,但是就算宇文成都死了又怎麼樣?羅成會難過,會傷心,會繼續懊悔下去,會永遠恨他……
回想起當初宇文成都掉下山崖的死訊傳來時,羅成病如抽絲,吐血昏厥的模樣,要是再來一回,他不確定羅成還是不是能活下來。
李元吉倏地直起身子,狠狠地一腳踹在雪地上,雪花四濺,守衛的士兵紛紛縮了縮腦袋,沒人敢上前開口勸說。
營帳內,宇文成都低聲道:“你去看看他吧。”
羅成抬頭看了眼他,輕聲道:“不用。”之後再不說話了,再次低下頭替宇文成都認真清理起傷口來。
宇文成都掃了眼帳外,轉而凝視的目光轉向羅成,稍頓半刻,緩緩道:“你手上的動作慢了。”
羅成替他包紮傷口的雙手一頓,表情微滯,一言不發。
“去看看他吧。”
羅成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向宇文成都道:“別想多了,我隻是擔心他心情不好,會亂發脾氣,那麼軍營中又得有人遭殃了。但他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
“他不會控製自己的情緒,但是你可以控製他的情緒。”宇文成都看到羅成眼中一晃而過一道驚訝,顯然他已經明了李元吉的心思,隻是自欺欺人地不願去承認罷了。
宇文成都心中苦笑,是呢,棄長安城護衛之責,舉並州之兵,傾巢出動長援東都,隻為一人,行這般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又是為何?
除了情之所鍾,別無他解。
麵對宇文成都的目光,羅成隻能沉默以對。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氣氛並沒有因為李元吉的離開而變得更融洽。
突然,帳外聽到一連串的擂鼓聲震天,羅成正待詢問,就聽得帳外士兵進來通報道:“羅將軍,並州城內有大將擂鼓叫陣。”
“可看清了是誰?”
“好像是賊首劉武周。”
“好,吩咐下去,整理一隊士兵,隨我一道去瞧瞧。”羅成將手上的活忙完才定睛道。
“將軍……”底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
“說話,怎麼回事?”羅成心底突然升出一股不好的兆頭。
士兵將頭埋得低低的,唯唯諾諾道:“齊王殿下已經率人前去迎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