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幸村上次去畫廊並提出兩人尚未分手的時候,森田雪就自亂陣腳了。幸村明確表示他還對她抱有感情,若說森田雪沒有暗自竊喜那是騙人的。
可是,互相喜歡的兩個人就一定能夠在一起嗎?森田雪單方麵認定自己遠離幸村是正確的選擇,但她不是幸村。那麼,對幸村而言,什麼才是正確的呢?
森田雪不由得有些難過,為她多慮的性格而難過。如果她不這麼多慮,也許她早就纏著幸村不放手了。未知的前途算什麼?她應該活在當下,才有可能皆大歡喜。況且,她還會在乎幸村所說的話、還會因為幸村的話而矛盾很久,這就代表著她的內心深處仍然在渴望著什麼。但森田雪卻強迫自己去遺忘,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態。就像這次,她心軟地收留了幸村,然而她本該極力避免與他接觸的。
所以說,餘情未了什麼的最煩人。
森田雪躺在床上,懊惱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腦袋。
通過上次在畫廊的見麵,森田雪就看出來了,自己還是忍不住想像以前那樣對待幸村,這真的是一種可悲的習慣,而她竟然用了五年都沒改掉這個習慣。森田雪心想,幸村肯定是抓住了她的這個弱點,才得寸進尺地進駐了她的地盤。她中毒太深,不知不覺地就被幸村牽到懸崖邊了。
她該不該跳下去呢?跳下去之後,會有什麼等著她?是世外桃源,還是無底深淵?
森田雪唯一知道的是,隻有她先跳下去,然後才能找到答案。這本來是該由她決定的,可幸村卻一直隱隱地在督促著她,總想讓她產生一種“試試看也不錯”的感覺。
所以,她可以試試嗎?她有資本去試試嗎?
由於時間已晚,實在抵不住困意的森田雪隻能先睡下來,把煩心事推到明天去苦惱。
第二天,森田雪在七點準時起床。
雖然森田雪剛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但她絕對不會忘記家裏如今已經多出了一個幸村——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忘掉的小事情。於是森田雪抓起一件長袖衫套在了身上,又找出一條七分褲,把自己收拾妥當之後,才迷迷糊糊地“飄”出了房門。
森田雪的房間裏沒有附帶盥洗室,早晚的梳洗必須去走廊盡頭的浴室,而走廊的另一邊則連著廚房和餐廳。因此,當森田雪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地向浴室走去的時候,迎麵就碰上了從廚房出來的幸村。
滿頭亂翹的短發、半睜不睜的眼睛、高高撅起的嘴巴——
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森田雪與平時大不相同的一麵,幸村也感到有些錯愕。但他隻是微微一愣,隨即便強忍笑意,語氣正經地說道:“早安。小雪睡醒了吧?正好,我們可以吃飯了。”
森田雪連忙伸手去壓自己的頭發,“呃,早……”她完全沒有料到幸村會起這麼早,更沒料到會這麼湊巧地在走廊上被他目擊到自己剛起床時的傻樣。
不過,吃飯?
注意到森田雪的視線挪到了自己端著的盤子上,幸村笑著說道:“啊,抱歉,沒經允許就借用小雪家的廚房了。”
“不是這個問題……”森田雪糾結萬分。
借用廚房倒是沒關係,問題在於幸村究竟想幹什麼。他這麼一大早的就給她實施“震撼教育”,真讓森田雪有點接受不能了。森田雪原本以為,幸村跑來求收留就夠讓她措手不及的了,結果現在幸村又把她家的廚房征用了,還可恥地企圖用早飯來打動她。
——神之子先生,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事情嗎?
就聽幸村繼續說道:“可惜我還不太熟悉小雪家的廚房。因為時間有限,我也沒有去找其他食材,所以隻能先做一點三明治了。”
聞言,森田雪便仔細研究起盤子裏的那兩塊三明治。
切口整整齊齊,一眼便知執刀者的切割力度掌握得很好。填充配料色澤鮮亮,一層層分布得相當均勻,被烤到微微泛黃的麵包片邊緣沒有溢出分毫多餘的沙拉醬,橫斷麵既幹淨又漂亮,令人食欲大增。隻是簡單的三明治而已,完成度就如此之高,這讓森田雪禁不住要猜測,幸村這幾年到底是去打網球了,還是去偷學廚藝了。
“小雪先去洗刷,牛奶很快就能熱好。”幸村一邊說,一邊附贈燦爛微笑一枚,然後端著盤子走進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