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2 / 2)

若真如師兄所說,這個人真是動物成了精,本體也絕不是什麼山雞禿鳥,簡青想,起碼是一隻漂漂亮亮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錦雞。

錦雞兄頭上沒有束冠,頭發披散下來,隻在發尾用木頭簪子挽了個小結。這種發型有些奇怪,在簡青貧瘠的處世經驗裏,隻有村子裏沒嫁人的小姑娘姑娘才會紮這種發式。

這個發式讓他平添了兩分小白臉的氣質,簡青覺著這位魔頭偷桃子十分暴殄天物,畢竟仙君的桃子也是桃子,可能還沒有山腳下農戶賣的好吃,錦雞兄把自個往青樓一抵,一晚的價夠他吃上幾噸桃子。

這麼想著,簡青也不怕了,他往鎖鏈上一瞅,看見了魔頭的名牌,寫著“葉酌”兩個字。

魔頭本來在看風景,也不知道這四周光禿禿的有什麼好看,見簡青看著他,居然回了頭,笑眯眯的打招呼“早上好?”

這笑是很和煦的,至少表達著善意,有點像曬太陽的老奶奶看著鄰居家的小孩兒——能對著關押的人如此和藹,這位錦雞兄應該是個十分擅長忍耐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人才。

馬上可能被前輩魔人算賬的簡青緊張的要死,他渾身過電似的一僵,手不自覺的扯了一下,直接把手裏身量修長的男子扯的一個踉蹌,他立馬下意識的道歉,視死如歸道“對不起!”

葉酌歪東倒西的站穩,看了他一眼,道“沒關係。”

態度自然的像是凡間任何一個被撞到的人,

簡青一時無話,拿不準如何對待善變的錦雞兄,好在他終於想起來他是個接引,不是來大門口丟人現眼的,於是僵硬的轉身,開始背接引的詞“既然入了白獄,就要誠心悔過,不要想著逃出去,我下泉位居天下修仙門派之首,有大山七百餘座,天然成陣,白獄居風水正中,有關押鎮守之能,加上……”

他的語速很快,仿佛和尚敲木魚背書,又像學生被老師抽中背課文,葉酌長歎一聲,“不必了。”

他笑“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裏了。”

簡青本以為他口不擇言惹鬧了錦雞前輩,剛想道歉,聽見葉酌語氣中那一絲莫名譴眷的莊重,不由停了下來。

他抬眼去看,隻見葉灼正懶散的站在一邊,像一顆給蟲蛀了的歪脖子樹,他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還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卻莫名有了一即將融入下泉浩浩雪峰的感覺。

見簡青回頭望他,葉酌散漫道“不必多費口舌了,我都認識。”

這一聲真的很輕,若非修仙之人耳聰目明,幾乎不可能聽的見,比起對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簡青莫名覺著,這個魔頭的氣場變了。

他抬眼看去,恰好和那人對視一眼,一時有些怔楞。

那人的眼睛分明注視著簡青,眼底還帶著笑意,漆黑的瞳孔卻倒映著身後的下泉群峰,那些亙古不化的白雪在他的眼睛裏變得譴眷又纏綿,深情的仿佛一個漂泊在外離鄉多年的老人臨終時回歸故鄉,瞧見了傍著他長大的村邊柳樹一般。

他說“好久不見。”

聲音飄散在浩浩白雪裏,一瞬間風聲大作,簌簌蕭蕭,如同杯盤碰撞時清鳴,似唱似和,一聲既出,群山回響——正宛如靜候多年的七百二十多座雪峰,齊齊俯首,恭迎他們的山主時隔千年,再度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