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不能痊愈的感冒一樣,時輕時重地下著,小倫的心情似乎很能融入到這樣的天氣中,一邊是斯裏慢條地任雨下著,一邊自憐自艾地緊緊身上的衣服。
窗外偶爾還有一兩輛送貨的車子,走走停停,他的床位是在靠窗的下鋪,不管外麵有沒有可看的東西,他總喜歡向外多瞟上幾眼。一隻手伸下來,上鋪的室友兼同事遞下一支煙來,他擺了擺手,雖然心煩和想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吸上一顆,但他對這東西並不上癮。
“明天估計不用運貨了”,上鋪的江西佬噓著氣說,“嗯”小倫應道,“下雨老板也休息一下。”小倫工作的地方是個文化區,市區偏老的位置,有著時代的印記,來的人不少卻不見得紛繁。
上鋪的室友把煙蒂向門外扔去,“明天上班!”,江西佬拉上被子,身子壓了一下鋪板。小倫也坐在了床上,“看來這雨得晚些停了”,他撿過床上看了將半的書,又放下了,他也有些倦了……
又是不算清閑的一天,小倫和他的江西佬同事程強上午忙著運貨、整理倉庫,下午又在店裏值班賣書,書店店麵中等,擺著滿滿當當的書,小倫就在窄小的過道中走東走西,耐著性子照看著店麵。程強不像小倫一樣還有這麼多耐心,站在店麵裏,隻要一有空,他就坐在椅子上,許是疲憊,也沒有了多少目光。書店的經理總是頗有深度地忙著,他會給手下的夥計許多指令,倒也挺見成效,見有頭臉的顧客或看得上眼的,他就自己招呼一下,不過顧客並不像他的笑容一樣報以同樣的笑容,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不過在小倫的心裏邊沒覺得經理有多少溫度,可是經理治店有方就算是很不錯了。
到了晚上書店也會燈火通明上一段時間,一般會到八點多打烊,到晚上的時候,小倫和程強會輪著上班,店裏還有一個女員工,挺和藹的,圓臉,就是有些雀斑,笑起來也很親切的樣子,不過小倫心裏覺得這親切卻不真切,背後有些生疏的東西,這讓小倫心裏比較失望。
日子每天都不完全一樣,但又不知不覺地過去,小倫從老家出來已經是快有半年了。老家的日子就像那丘陵上的黃土和丘陵後的大山,日日辛勞,但心裏卻沒有煩悶,老家和外麵的世界已經漸漸變得一樣,但小倫卻很懷念土裏的勞作和土地相關的各種記憶,比如秋日收了玉米之後地裏蹦來蹦去的蛐蛐。
這一年正是小倫二十歲的日子,已經過了成年的年齡。但似乎真正成年的年齡要比十八歲大上一些,具體是多少,小倫也分不清楚,應該至少在三十歲以前,小倫自己笑了一下,三十歲還不成年那不成老小孩了嗎?
小倫坐在床上翻看著他的書,他看的書很雜,術業有專攻的要求對他並不適合,不過看來看去,林林總總的書中,他喜歡那些情感相關於純粹,文化相關於萬物的書籍。他看書比較的自由,有時快有時慢,但幾乎沒有回看的時候,他不喜歡走已經走過的路,即使是些可以稱得上典籍的書,如果有回看的時候,隻能是他自己有意識地去讀。
上鋪的程強時常會冒出一些言論和關心的東西,小倫覺得這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要是除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也就沒多少事情了,這些說到的話裏,經常會有一個人出現,那就是他們的那位女同事,這是個讓小倫有些失望的人,但每當程強說到那位女同事的時候,小倫會不自主地多聽上幾句。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程強點著一枝又一枝的香煙,小倫則在某個夜晚來臨的時候,豎起
衣領抽上一枝。
春雨還是像前一陣一樣纏mian而至,似乎這年的春天就像一個雨季,城市的道路泛起亮光,汽車開過的時候也會發出更大的響聲,有時小倫從海邊遊玩回來,會透過公車的車窗看到外麵城市的景色,路邊多的是常綠的鬆樹、冬青一類,隻是在這個季節色澤變得有些不同,而路中間會擺上紅紅綠綠的花朵,一片一片地,有些豔俗,然而這並不妨礙小倫看它時還會帶上些愉快的心情。
因為有一批要退返的書和新進的書,經理和小倫一起去了趟省城,在他們集中進貨的書籍物流商城裏忙了兩三天的樣子,事情處理完後,經理跟著一輛貨車先回了,因為隻能坐下一個跟車的,小倫被經理安排乘火車回去。
很巧的是在火車上和一位在候車室裏就碰見的女孩做在了對麵,是個伶俐可愛的女孩,他們的終點站是一樣的,是這列火車的終點站,也就是小倫工作的這個沿海城市。
“你總是那麼憂鬱嗎?”這個伶俐的女孩問道
“我看起來很憂鬱嗎?”小倫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問題。
在他的世界裏是沒有幾個人這麼關注過他,或者對他提出如此有針對性的問題,“是的,你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你是學生嗎?”
“嗯,在科大上學”女孩說著
“大學很有意思吧?”小倫問。
“也不全是,有時就會很無聊。”
“你學什麼呢?”
“通信技術”
“很高深吧!”
“一般般吧”
……
交談中,小倫知道女孩的名字叫張可盈,而他也告訴了她自己的名字馬修倫。可盈有一張恬美的臉,這是給小倫印象最深的。
經理對小倫的這次省城之行表示滿意,還對程強說下次也可以讓他跟著。
到了小倫回來的晚上,程強就向小倫問這問那言談間不少地羨慕,但他並不躲躲藏藏地問小倫。
這是個深沉的睡眠,因為累了,夢中他似乎見到了張可盈恬美的笑臉,但小倫更多地是夢到了自己的家鄉,在春天正是春種的時候,玉米蔬菜都該種了,如果小麥缺水的話,還要從水庫裏抽水,而這一切都是繁重的勞動。
幾天後,可盈給小倫打了第一次電話,那是書店裏的一部電話,小倫不方便在電話裏多說,隻是告訴小倫要過去找她玩,還告訴了小倫該怎樣去他們學校。於是就在這個周末,小倫請了個下午半天的休息,去了可盈的學校,陽光很好,可盈在學校的門口等著小倫,小倫下了車正環顧四周找學校的地方,隻見可盈不慌不忙地朝他揮手,“感覺今天的她有些淑女了”,小倫心裏暗想,等到穿過馬路走過去,可盈就在那兒笑盈盈地對小倫說:“你來了”
“嗯”小倫答道。
“我領你到學校裏轉轉,以後你可以叫我可可,我同學們都這樣叫我”可可笑嘻嘻的。
“好的”小倫答道。
可可的學校十分漂亮,寬敞的甬道,到處是草坪,還有因為是春天的所以學校裏能開的花都開了,“這時候迎春花都已經開過去了,你看現在開得正好看的是海棠”,花朵壓滿枝頭
的海棠開得簇簇擁擁,似乎沒有哪種花開得比它更加放情了。小倫和可可一路走過來,學校在一大片坡地上,所以路也是傾斜的,小倫指著校園裏一株不起眼的樹問道:“那是什麼花?花色粉紅的。”“我也搞不清楚,學校裏這種樹我還沒太注意。”“上麵有塊牌子,看看就知道了。”小倫說道,走上前看了看,“櫻花,原來是櫻花”,小倫說道,“原來是櫻花,都怪我,連這都沒搞清。”可可嘟著嘴,笑意連連地說。因為小倫是下午趕過來的,所以時間不算太早,在校園裏逛了一圈後,可可就和小倫在學校餐廳吃了些東西,可可做東,為小倫多點了兩個菜,小倫一再地推讓,說隨便點一點就行了,可可卻執意把菜端到桌上,“不好意思”小倫見是盛情難卻,笑著說。“原來你笑起來也蠻好看的。”可可笑著說出這麼一句,小倫卻有些不好意思了,“嗯,是嗎?”,他低聲說,把頭低了一些,這欲蓋彌彰的掩飾讓可可笑得更開心了……
晚些時候,可可送小倫上了回書店的公車,可可要小倫答應下次一起出去,小倫點了點頭,“好的。”在公車上的小倫可以看到目送他的可可的漂亮身影。
回到書店的小倫總忘不了可可無瑕的笑容,漸漸地小倫覺得自己的心底像是漸漸充盈起來,似乎走路都有一股子勁在推著他。
書店的生意一直是不溫不火,小倫和可可也在不緊不慢地交往著,以前的時候小倫的樂趣多在工作和看書上,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可自從有了可可這個朋友,日子便過得有些緊了,可可和小倫總會找些樂子去做,可可學校的後麵有座連綿的小山,他們兩個爬過好幾次,試過好幾次不同的路線,山是很陡的,好在小倫和可可的身體都不錯,在這個春天就要結束的時候,趁著天還沒有熱起來,他們過足了登山的癮,而春末的天氣幸而結束了一段時間的“雨季”,難得地放晴了一段時間,每次小倫和可可都氣喘籲籲地“跋山涉水”不辭辛勞地登上山頂,直到坐在山頂才是他們最開心的時候,山上有風,從海邊吹過來,坐在山頂的巨石上,心情難得有一種平靜。小倫在山頂上問可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說什麼並不重要,而這讓兩個人感受到一種共同的存在。在山上有一種傲立於塵世又紮根在塵世的感覺,“這感覺真好”,可可在山頂上常發出這樣的感歎,“是啊”小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