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S省省城的夏天一向悶熱且多雨。
天空中陰雲密布,如同頭頂上罩了塊漫無邊際的灰色抹布,把所有的沉悶和炎熱一起兜頭壓了下來,隨時能擰出水。
這樣陰霾的天氣裏,回家的時候又遇到堵車,就格外令人心生煩悶。
趙佑媛轉著方向盤,前車窗玻璃上已經落了幾個雨點。
剛才要不是跟那個相親男扯了半天,大概現在就回家了。她一邊打開刮雨擦,一邊痛心疾首地想。
趙佑媛兩年前畢業於電影學院,當初懷揣夢想學的編劇專業,畢業時發現隻是一塊雞肋,導致差點成為待業青年。電視台喜歡要編導,電影圈子水太深,躊躇滿誌的青年成了懷才不遇的招牌狗不理。
遇到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是找關係將就一下就行了。偏偏她自己還要遷就自己性格裏的那點挑三揀四,比如嫌棄記者沒職業道德,硬是不肯走關係進報社,自詡這是“道德潔癖”,把爹媽氣得直樂。好在她成績還不錯,最後考了個選調生,總算是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失業命運,一路踩著****調進了省級黨群一個部門。
家裏人臉麵上的光終於是保住了,於是又開始關心趙佑媛的婚姻問題。隔著千裏遠,一天一個電話,恨不能馬上就聽見外孫叫姥姥。
而今天家裏這通電話,從趙佑媛剛跟那個男人從餐廳分開,上車發動車子開始,就意誌堅定地纏綿至今。
“你們可以死心了,我已經委婉地用行為拒絕了他。”趙佑媛淡定地說道,腳下油門一踩,車子如她的決心一樣衝了出去,大有不回頭的慷慨。
分別前她把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踩出了氣勢踩出了鏗鏘有力的節奏,步伐堅定駟馬難追地直接殺去前台買單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男人對於女方買單也沒什麼表示,似乎還有些省了錢的沾沾自喜。
於是這通電話瞬間沒有了意義。
但是趙媽媽一定要讓這個電話具有中心思想,才能對得起一分鍾五毛錢的長途話費,於是她的念經總結如下:
你七舅老爺的三叔他侄,大學談了女朋友!畢業考上公務員!明年開春就結婚!人生贏家羨慕恨!我和你爸好著急!你也別老太挑剔!農村窮也沒關係!差不多就行了嘛!……眼光別太高。
大概很多心急的父母都會這樣勸孩子將就,其實雙方各有各堅持的道理,誰也不算錯。但這話一下子戳中了趙佑媛的暴躁穴。
細細一品,眼光別太高這種話,就好像把她膨脹起來的自信心一棒子打回去差不多。叔可忍舅不可忍啊,於是盛怒之下,暴躁小超人趙佑媛開始小宇宙爆發了。
這兩年來,她周圍的環境輿論全是“你趕緊結婚啊/還不快找男朋友”,已經變成了她的痛腳,每個已婚同事都要來踩一句,身處這樣的輿論環境,趙佑媛已經神經質了,渾身都帶刺兒。
趙媽媽顯然不打算放過她:“上次你說……你家政給你介紹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