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染聳聳肩,可下了第二層,他便笑不出來了。
第二層的刑架上,掛著一個犯人,那人一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他不忍地收了眼,默默跟著秦修遠往地下三層走去。
第三層之中,隻有幾間牢房。
秦修遠低聲道:“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劉書染沉吟了一下,道:“好。”
秦修遠道:“若是能套出他的計劃和同黨,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你就當訣別吧。”
劉書染勉強一笑,遂轉身下去了。
他來到了一間牢房門前。
劉植身著單衣,正半磕著眼,端坐在幹草之上。
他一派鎮定自若,恍如平時坐在書房一般。
劉書染遲疑一下,道:“父親。”
劉植麵色微動,赫然睜眼,見到居然是劉書染,不辨喜怒,道:“書染,你怎麼來了?”
劉書染低聲道:“父親,我設法進來,是為了救您出去。”
劉植看向他,麵帶審視。
劉書染繼續道:“父親,可我們府兵有限,帝都之中,還有何人可以幫我們?”
劉植看他,神色有幾分疑惑,又帶著幾分警惕,道:“劫獄?”
劉書染心中微怔,不敢露怯,隻得硬著頭皮道:“不錯,若是不劫獄,恐怕父親難逃一死。”
劉植道:“判決下來了?”
劉書染沉聲道:“不錯,皇上已經在擬詔,聽說……是下月問斬。”
這話是真的,劉書染並沒有騙他。
劉植定定看他,劉書染心中發毛。
隨後,劉植笑了笑,道:“你還是太年輕。”
劉書染心中“咯噔”一下,道:“父親是什麼意思?”
劉植眸色微眯,道:“皇帝擬詔,是何其隱秘之事。”他看向劉書染,仿佛一頭雄獅,在看一隻乳臭未幹的小貓,居高臨下道:“你一無官職,二無宮中人脈,哪裏來的消息?”
劉書染麵色一僵。
劉植冷聲道:“若是今日,你哥哥前來,還有幾分可信,但是你……我是不信的。”
劉書染心中不服,還想爭取一下,便道:“父親為何總是相信大哥,卻不相信我?”
劉植笑了笑,道:“書墨好歹是我劉家嫡子,而你,不過是個妾室所生的庶子,自是不同。”
劉書染麵色白了白,薑還是老的辣,劉植三言兩語,便讓他有些亂了陣腳。
劉植又道:“若是我沒猜錯,你早就出賣了相府吧?如今,我這般光景,相府被圍,你還能出來,便是拜那幕後之人所賜,是不是?”
劉書染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劉植哂笑一聲,道:“就這點道行,還想來騙你父親,自不量力。”他的聲音如劍,直指人心:“和你那愚蠢的母親一模一樣。”
劉書染麵色一變,道:“不許你再侮辱我母親!”
劉植嘴角微勾,道:“難道我說錯了麼?她一個妾室,居然想來管我的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他不屑一顧地看向劉書染,道:“你和她一樣,以為憑一己之力能壞了我的事?笑話!”
劉書染心中定了定,道:“不錯,我是背叛了你,你通敵賣國,還殘殺我母親,難道不該死?”
劉植神色陰鬱,道:“你身為庶子,有什麼資格這樣對你父親說話?”
劉書染看起來也有些激動,道:“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劉植麵色微動,道:“此局,若說勝負,還為時尚早。你也莫要太得意了,你的命,我能給你,也能收回。”
劉書染卻道:“為時尚早?怎麼,左相是等著你姘頭來救你嗎?”
劉植麵色一變,道:“你在說什麼!?”
劉書染見他麵色微變,繼續道:“我母親之所以被你害死,不就是撞破了你的奸情嗎?”他一字一句道:“其實當年,我也看見了,隻不過母親為了保護我,才不讓我說出來。”
劉植麵色一沉,站起身,恨恨道:“你個逆子!”
劉書染見自己戳中了要害,繼續道:“你為了那女人,殘忍到殺害同床共枕之人,也不知你如今身陷監牢,她會不會來救你?”
劉植嘴角繃著,沉聲道:“我若是出去了,定要殺了你這個逆子。”
劉書染知道,從他口中是再套不出其他消息了。
他便道:“如此……那請父親保重,我等著你來殺。”
說罷,便戴上鬥篷,頭也不回地走了。
行至樓梯處,秦修遠沉眼看他,劉書染一臉沉重,似是不想說話。
秦修遠便領著他,走出了大理寺監牢。
兩人行至街上,空無一人。
秦修遠終於開口,道:“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