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如詩臉色一冷。
須臾後,她慢慢抬起視線。
“媽,我來做什麼,您不是該最清楚嗎?”
“……”蘇老太太臉色微變,“你考慮清楚。”
“我已經考慮了十四年——我考慮得再清楚不過了!”
江如詩冷聲。
“當初是您拿邈邈的病情和治療威脅我,按您的要求、我做到了!十四年裏……我沒有一次主動聯係過我的親生女兒!”
江如詩的眼眶慢慢漲紅,聲音震動著帶上哽咽。
她深吸了口氣,屏住,半晌才在情緒平複後一點點吐出來。
“現在,她已經成年了,她的病情也已經完全穩定——我自己什麼都可以不在意,但屬於她的東西,我得一一給她拿回來!”
“江如詩……”
蘇老太太也動了怒,伸手一拍桌麵。
然而江如詩不為所動。
“您當年說的話,我希望您還記得!邈邈健健康康地長到了成年——那麼您答應給她的蘇家的股份,也該拿出來了!”
說完,江如詩又轉向呆愣在一旁的蘇宴——
“蘇宴,你過來。”
少年愣著神,但還是下意識地走到近前。
“媽……”
他遲疑了下,忍不住望向商彥身旁那個比自己還要矮了一點的女孩兒。
“她……真的是我姐姐嗎?”
江如詩的眼眶再次紅了。但她的聲音依然堅定得發冷。
“當然。”
“可是,奶奶她說……”
“那是她騙你的!”江如詩呼吸微顫,緊緊盯著自己的兒子,“她就是你的姐姐。在你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被你奶奶強行送出蘇家——這麼多年,她一天該得到的關愛都沒有!一丁點親情的溫暖都沒有!”
江如詩的每一句話裏,字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她眼睛通紅地盯著沉默的蘇毅清和氣憤的蘇老太太,眼神裏藏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很快,江如詩就轉回頭,她慢慢吐氣,壓下聲音裏的顫栗。
“我要你記住,蘇宴,從今天開始,你要永遠站在姐姐的前麵,不能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永遠的保護好她——”
江如詩咬牙,目光掃過蘇毅清和蘇老太太。
“因為這是你、還有你們蘇家欠她的!”
“姐……”蘇宴聲音發澀,他遲疑地看向女孩兒,“姐姐?”
蘇邈邈顯然更加不適應這樣的場麵。
她有些不安地看了江如詩一眼,然後才輕輕點頭。
“你好,……蘇宴。”
“……”
男孩兒的臉驀地一紅。
他張口想說什麼,隻是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後隻把臉憋得更紅了,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又僵滯了幾秒,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副廳。
蘇邈邈一怔,茫然地抬頭看向江如詩。
江如詩隻輕聲道:“邈邈,你弟弟是個好孩子,他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別怪他,他從來都不知道你的事情。”
江如詩一頓,有些恨恨地抬頭,冷眼望向蘇毅清——
“要怪,你就怪這個不配稱為父親的人。……這麼多年,他竟然就真的對你隻、字、不、提!”
“如詩……”
蘇毅清複雜地抬頭,隻是最終他目光閃爍,都沒有說什麼。
房間裏突然有人笑了起來。
卻是主位上已經氣極起身的蘇老太太。
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自己的二兒子——
“蘇毅清,到了今天這地步,你還是想護著她是嗎?!”
其餘人不解,蘇毅清卻臉色頓變。
像是被人觸動了死穴那樣,他突然抬頭,聲量稍提。
“媽!”
眾人愣神。
蘇毅清在所有人麵前,從未脫離過紳士風度,他待人接物永遠是平和溫順,不曾有半點參差。
——
更不論說,是在他母親麵前。
這麼多年,江如詩沒見過蘇毅清跟誰高聲說過一句話。
——直到此刻。
蘇老太太卻已經氣極了,什麼也顧不得。
“你今天說什麼也沒用了——你看到了,不是我不給她留麵子,是她自己不要的!”
蘇老太太怒極,瞪向江如詩。
“江如詩,我蘇家的股份不會偏袒任何一個晚輩——但前提,她得是蘇家的種!”
“媽——!!”
蘇毅清砰地一下摔了手邊杯子。
然而卻仍沒能蓋過蘇老太太最後一句話聲。
副廳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晌後,江如詩回神,聲音顫栗,“媽……你什麼意思?”
“結婚前,你就跟宋家那個小子不清不楚——我什麼意思你清楚!”
蘇老太太甩手,冷冷出聲。
“你還大著肚子的時候,私家偵探都已經把照片寄到家裏了——你知道不知道!?”
江如詩隻覺得眼前發黑。
很久後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扭頭看向蘇毅清——
“……你……你也覺得……邈邈不是——你的女兒??”
“他當然知道!”
蘇老太太恨聲。
“當初我要趕你出家門,為了維護你的聲譽——這個沒出息的在大雪天跪在院子裏,隻求我不要做親子鑒定、不要逼你離開——要不是他,我會放著蘇家百年聲譽不要、都硬是忍你到今天嗎!?”
房間裏一片死寂。
半晌後,有人突然笑起來。
笑聲起初很輕,隻壓抑在喉嚨裏,然後慢慢地擴散開,帶上近乎悲鳴的情緒——
“蘇毅清啊蘇毅清……同床異夢,整整十四年——真、是、辛、苦、你、了!”
江如詩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字字如泣血。
她深吸了口氣,手指顫抖地去摸自己的手機,拿出電話來仍止不住抖,好半天才撥出一個號碼去。
“小宋……”她聲線哽而抖,“把我車裏那份、那份文件袋……拿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