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羅刹海市(3 / 3)

馬驥說:“如果是女的,就叫龍宮,男的就叫福海。”

龍女要一件東西作憑證,馬驥把在羅刹國得到的一對赤玉蓮花拿出來給她。

龍女說:“三年後的四月八日,你要劃船去南島,那時送還你的兒女。”

龍女用魚皮做了個口袋,裝滿珠寶,送給馬驥說:“你好好珍藏,幾輩子也吃不完用不盡。”

天剛放亮,龍王設宴餞別,贈送馬驥許多禮物。馬驥拜別出了龍宮,龍女乘白羊車送他到海邊。

馬驥上岸下了馬,龍女說聲“珍重”,掉轉車頭回去了。不一會兒,就走遠了,海水又合到一塊,再也看不見了。馬驥便往回走來。

自從馬驥被海水漂走,人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一到家,家裏人無不驚疑。

幸虧父母都健在,隻有妻子已經改嫁了。馬驥這才明白龍女“守義”的話,原來已經先知道自己的妻子改嫁了。

父親想為馬驥再娶一房妻子,馬驥不答應,隻收了一個婢女做妾。他牢記龍女叮囑的三年期限。

到日子後馬驥乘船來到島中,看見兩個小孩坐浮在水麵上,拍打著水嬉笑,不動也不下沉。

馬驥到跟前用手一拉,一個小孩笑著抓住馬驥的手臂,跳入他懷裏;另一個大聲哭起來,似乎怪馬驥不拉自己,馬驥就把他也拉上來。

仔細看去,一男一女,相貌都很俊秀。頭上的花帽子各點綴著一塊玉,便是那赤玉蓮花。背上有個錦囊,拆開一看,裏邊有一封書信,上寫:“公婆想必都安康吧!轉眼已過三年,紅塵永遠隔離了我們,盈盈一帶之水,書信難通。朝思暮想,隻有夢中才能相見;殷切地盼望,盼得脖子發酸。麵對茫茫大海,有恨又有什麼辦法呢?又想奔月的嫦娥,尚且獨守月宮;投梭的織女,也在天河一邊惆悵。我是什麼人,哪能永遠和愛人相聚?每每想到這裏,便又破涕為笑。我們分別兩個月後,竟生了一對兒女。如今已經在懷抱中咿呀學語,能懂笑語,摸棗抓梨,沒有母親也可以活下去了。現在把他們送還給你。你贈送的赤玉蓮花,裝飾在孩子們的帽子上作為憑證。你把孩子抱在膝頭時,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知道你履行了過去的盟誓,心裏很安慰。我這一生不會有二心,到死不會再嫁別人。梳妝匣裏不再放蘭膏;對鏡梳妝,久已不塗抹脂粉。你就好比久出遠門的遊子,我就是遊子之婦,雖然遠隔兩地,但我們仍是恩愛夫妻。隻是想公婆雖然已經抱上孫子,卻從沒見過兒媳,按情理說,也是個缺陷。一年後婆婆安葬時,我一定親臨墓穴,盡兒媳孝道。從此以後,則‘龍宮’平安,還有見麵之期;‘福海’長壽,或許還能來往。希望你多多珍重,想要說的話是說不完的。”

馬驥反複讀著書信,淚流不止。兩個孩子抱著他的脖子說:“回家吧。”

馬驥更加悲痛,撫摸著他們說:“我兒知道家在什麼地方?”

孩子更加哭鬧,伊伊呀呀地喊著要回家。馬驥望著茫茫大海,無邊無際,看不見龍女的影子;波浪翻騰,沒有去龍宮的道路。隻好抱著孩子掉轉船頭,滿腹惆悵地回去了。

馬驥知道母親的壽命不長了,把衣服棺木都準備好了,在墓地上種植了一百多棵鬆樹。過了一年,母親果然死了。

靈車剛到墓地,就有一個穿孝服的女子走近墓穴哭吊。眾人正吃驚地看她時,忽然風激雷轟,接著下起了急雨,轉眼間那女子已經不見了。

新種的鬆樹本來大都枯萎了,這時又全活了。福海稍長大一點,常常思念母親,忽然自己投入大海,幾天後才回來。

龍宮因為是女孩不能去,常常關上門獨自哭泣。

一天,大白天忽然烏雲遮天,龍女走進房內,勸女兒說:“兒自己能長大成家,為什麼哭泣?”

說著賜她一棵八尺高的珊瑚樹,一帖龍腦香,一百顆明珠,一對八寶嵌金盒子,作為嫁妝。

馬驥聽說龍女來了,急忙跑進來,拉著手就哭。頃刻間,一聲疾雷震破房頂,龍女已經不見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