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千米 “我剛剛是不是很裝逼?”(2 / 3)

許願一口深呼吸,問他:“你還去北京麼?”

“我覺得我爸能挺過來,”原曜一路緊繃,這時才似鬆一口氣,長長喟歎,偏過腦袋看許願,“你說是吧。”

“會的。原叔困在邊境那麼多天都緩過來了,”許願說,“這趟鬼門關肯定沒有大問題。”

原曜突然問:“你最想考哪個大學?”

“你隔壁的,”許願不假思索道,“或者和你讀同一所。警校我這眼睛是不可能了,就看能不能考個旁邊……”

“不用,”原曜拖長尾音,眼睛在漆黑的機艙內找不到焦點,“我跟著你考。”

“我?”許願錯愕。

原曜成績一直領跑在前頭,目標又明確,怎麼說都應該是他在追著原曜跑。

“考個海邊的就行,”原曜說,“等下次坐飛機,就是我們一起去念大學了。”

許願笑了,“行啊。”

他們這次過來廣西才知道,一同消失在諒山奇窮河山穀中的不止有原向陽,還有另外兩位同樣是前線人員的警察,其中一個年紀小,才退伍下來幫忙,體力尚佳,最終堅持到救援來臨的那一天,也是他救了原向陽。

另一位年紀比原向陽還大,是經驗豐富的老戰士,永遠地留在了他守衛的土地上。

原向陽被找到時渾身是傷,已經還剩最後一口氣。

許願眼睛不好,走得匆忙沒戴眼鏡,看icu的監視器也看不清楚,可他仍然要走到最近的位置看,想要把原叔受的每一處傷都看仔細。

如果不是此行前來崇左,他從未想過那些血腥與傷痛能離自己那麼近。

今日傍晚閑談間,蔣伯勳和許衛東又去露台抽煙,順便叫上了許願。

許願那時才知道,原曜當年才十歲出頭,背上被刀刃劃出數道深痕,還都很深,導致如今用指腹按下去還能感覺到微微的凹陷。

但原曜從不害怕被人看到,也沒放棄遊泳。

原曜那會兒還沒變聲,嗓子軟,說話音調有點像女孩兒,一喊疼就特別嬌,渾身包著紗布,一直問薑瑤,媽我多久能去遊泳啊,這傷能好吧?

薑瑤擰幹毛巾擦他的口鼻,滿眼是淚,一邊哭一邊擦,病床邊垃圾桶內還扔著擦了血的衛生紙。

她說,能好啊。等出院了還去遊泳,好吧?

原曜乖巧點頭,疼得直抽氣。

同樣也就是那時候,原曜第二次撞見他爸媽爆發式的爭吵,隻不過這次是單方麵碾壓,薑瑤抓起在醫院打飯的不鏽鋼碗,往地板上砸,原向陽一句話沒說,撿起碗去打開水要洗。

門口一群同事如驚弓之鳥,速速散開,麵麵相覷,給原向陽空出一片洗碗的地。

蔣伯勳那時候還年輕,抱著胳膊在旁邊看,心下歎氣。

薑瑤和原向陽也曾經是被眾人所津津樂道的一對金童玉女,相親認識的,一起躲在露天電影的幕布後牽過手,一起掰著吃單位發下來的花生米餅……如今因為職業矛盾,日久恨深,最終鬧到了這副田地。

那一年也是深秋,也是在車流量不大的放學路上,也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許願才頓悟,那天在北星高架邊問路的中年男人,觸發了原曜某一根繃緊的神經,稍稍用手指一撥拉,就斷了。

他在恍然間,想起長大後的第一麵。

原曜一身黑衣站在樓道裏,燈光頹頹,空氣裏漂浮著樓道的粉屑與灰塵。他那樣小心翼翼,那樣不願意邁出第一步。

他本該踏光而來,站在太陽下。

返校後的日子漫長又難熬。

六中的高三沒那麼多花裏胡哨的,一如往日三點一線,所有老師都狀態緊繃、神經加壓,害怕這群熊孩子在高中的最後階段出什麼差錯。

半個月前,廣西特大跨境販毒案告破,嫌疑人全部落網,自此,陳永言也不用再跟著他們了。

但是原向陽長期奮戰在緝毒一線,聲名大噪,懷裏揣的陳年舊案也多,許衛東還不太放心,怕這人又牽連著孩子,時不時自己會開車來校門口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