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芳菲盡。
班主任說得沒錯, 高三的時間總是飛快。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一晃眼, 所有同學換上了短袖,外邊隻穿件長袖校服都足夠。
許願是個沒什麼季節變化概念的人,穿兩件長袖跑去上課,上午陽光又烈,被熱得一腦門兒汗,課間跑去廁所往臉上撲涼水, 回來到處借紙擦臉。
擦臉的紙被他揉成一團,濕漉漉的,許願的拋物線扔偏了,恰好落在原曜身後的垃圾桶邊。
垃圾桶前, 是原曜無處安放的大長腿。
他勾勾腳尖, 球鞋推過紙團來到腳旁。他瞄了一眼地上, 彎腰把紙團撿起來, 再放進垃圾桶裏。
許願羞斂,立刻回頭。
四月,高三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沒有人再敢浪費時間, 課間幾乎都不走動的, 全部趴在題海書山中奮鬥。
所幸,年級組長來巡查的次數也少了,原因是各班班主任都嫌他打擾學生。
許願也幾乎向書本注入全部精力,偶爾摸摸魚,望一望教室外的綠樹休息眼睛。
他自覺得保護好這雙眼睛, 不然以後近視度數越來越高, 他陪著原曜去潛水都不方便。
李淳看他擦完臉, 拿回來剩下的手紙,手上筆沒停下,“你跑八百去啦?”
“沒,太熱了,去廁所洗了個臉,”許願拿機讀卡扇風,“班長,什麼時候開風扇啊?熱得我……”
他剛說完,手指靈活地摸上校服衣領,把拉到胸口的拉鏈再往下拉,稍顯健碩的胸肌將內裏打底的短袖撐得凸出來一點兒。
他還完全不覺得有什麼,敞開衣服站起來,去飲水機接水,接完晃悠回座位上,往嘴裏塞一塊曼妥思薄荷糖。
“要嗎?”許願吃完,往周圍一圈兒人桌子上都放一顆。
李淳被薄荷糖涼得說不出話,瘋狂拍胸口,瞪著許願發呆,忍不住道:“願願我怎麼感覺你越長越帥了呢……你是不是季節性動物,夏天和冬天長得不一樣的。”
“冬天不好看?”許願問。
“不是,”李淳眯眼,拖長語調,一時恨自己語文學不好詞窮,“冬天你好像要溫順一點兒,看著乖。”
“現在呢?”
“朝氣蓬勃!”
許願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抹了把額前的碎發,眼若燦星,轉筆,點了點空氣,“畢竟要高考了,得積極向上。”
他說著,用連貫的語氣迅速往背後的桌子上也發一顆糖,和其他人不一樣,是可樂味的。
“你也吃,”許願收回手,“別跟我客氣。”
原曜挑眉,誰跟你客氣?
“衣服,”原曜接過糖,抿進嘴裏,抬眼瞥他一下,“要麼拉好拉鏈,要麼脫了。”
“衣服怎麼了?”許願沒反應過來,拍拍前座女生的肩膀,“小菡,有鏡子嗎?借我用一下。”
“給你。”小菡頭也沒回,從抽屜裏摸出一把卡通毛絨鏡。
許願一看那迪士尼的標簽,知道這鏡子貴,照得小心翼翼,從下往上晃了一圈才發現拉鏈拉得低,但也還好,不算衣冠不整。
“我說……”許願握著鏡子轉身,突然頓住了動作。
鏡子光線反射成一塊小光斑,搖搖晃晃的,落在原曜唇角的位置,如鋪開一層碎金。
原曜自知被許願注視,不習慣地斂目,睫毛蓋過濃黑深邃的眼睛。
可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掩蓋不了,還正巧被光斑圈了個正好。
“那我脫吧。”
許願說完,把校服外套脫掉塞進抽屜裏。
“脫唄,”李淳幫腔,“這幾天年級組來得少,不穿外套應該沒人管。”
許願翻頁,手肘壓在頁腳,小聲道:“成,主任來了你再叫我。”
脫掉了衣服他還是熱,也不知道是真流汗還是無端燥熱,手放在小腹前,時不時扯一下短袖衣擺。
透氣,讓風從領口灌進去。
他腰身弧線勁瘦誘人,被衣物勾勒得明明白白。
光從背後看,腰有多細,臀部多飽滿,一眼就望得出來。
原曜輕咳一聲,摸摸鼻尖,喉結動了動,眼神有點挪不開。
這人肯定故意的。
許願扇完風,在機讀卡上用2b鉛筆塗了個愛心,往後麵傳。
原曜拿住機讀卡,圈住了機讀卡上“請使用2b鉛筆”的“2b”,再回傳遞給許願。
隨後,許願往後挪了挪凳子,椅背“咣”一聲撞在原曜的桌沿邊。
原曜剛看完生物題,看許願垂腦袋在抽屜裏轉筆,眼神毫不避諱,盯他那一截露出來的素白脖頸,笑道:“那麼大脾氣。”
許願稍稍偏頭,暗罵:“你才二逼。”
原曜給他順毛:“放學買肯德基去。”
“好哦。”收買許願也很簡單。
“什麼時候買?下午放學嗎,翻牆帶我一個,”白條過來問原曜借測量尺,握著尺子在課桌邊沿剮蹭,沒察覺這兩人說話氛圍怪怪的,“可是老陳讓我們放學去遊泳館。”
舒京儀已是局中人,托腮往這邊看,嘖嘖歎氣,對白條的遲鈍感到無語。
四月,校遊泳館經過一係列打掃清潔,已經重新開放。
現在天氣不冷不熱的,室內恒溫遊泳正好,再加上下周要代表學校參加比賽,校隊教練老陳抓訓練抓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