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上次那樣,林遇方駕車駛進參天的紅木林。
他輕輕說:“這次遊浪,一定發生了大事,叫你心神疲勞。”
“被你猜中了。”
看著瀑布似新娘披紗似灑下,丘靈又問:“你在休息?”
“有什麼事?”
“我想約時間修理額上疤痕。”
林遇方說:“嗬,想起來了。”
“是,勞駕你了。”
“我一定用心做。”
他們約好日子。
“為何改變心意?”
“我決定忘記過去。”
“好極了。”“請問,疤痕是否醜陋?”“老實說,的碓十分礙眼。”因為她麵孔小,五官精致,多了那麼長一條疤,好像瓷娃娃的臉被摔破,叫人戰栗。他輕輕說:“愛美也沒有甚麼不好。”丘靈忽然隨和,“你說得對。”他仍然請她吃冰淇淋。“這一式叫至尊草莓。”“有這樣奇突名字?”“意思是,在草莓冰淇淋中,沒有更好的了。”“沒有更好的?”“是呀,不要再遲疑了。”丘靈隻是笑。回到淩宅,啟儒迎出來,丘靈真像見到親人一樣,趨前擁抱。“穎兒呢?”丘靈四處看。
“在哭泣。”啟儒略覺無奈。
“為甚麼,就要做母親,應當快活才是。”
“她認為懷孕使她醜陋,害怕產後不能恢複舊時容貌,來,你勸勸她。”
丘靈立刻進去,穎兒,穎兒。”
那孕婦走出來,美麗的她稍微豐滿一點,神采更勝舊時,可是說不出的委屈,“丘靈,我怕。”嗚咽起來。
“喂,所有女子必須承受,英女皇伊莉莎伯二世在內,除非你決定不要孩子,那也不是福氣,快坐下來讓我聽胎兒心跳。”
三言兩語移轉穎兒注意力。
“我已經重了二十磅…”
“看誰在這裏,鼎鼎大名矯型科林遇方醫生,有何不妥,請教他也就是了,他是愛美者恩人。”
丘靈拉著孕婦去看淩太太買回來的嬰兒用品。
啟儒鬆了一口氣。
林遇方說:“恐懼也是正常,將為人母,責任重大,小生命前途在她手中,確是壓力。”
丘靈忽然說:“你真體貼。”
這時,門鈴響了。
咦,還有誰?”家人都在屋裏。
丘靈不知怎地,一顆心提了起來。
淩太太去開門,見到客人,表示驚喜,轉過頭來,同林遇方說:“看是誰來了?”
林遇方意外,臉上現出躊躇之色。
丘靈好不奇怪,這會是誰?
她探頭出去,隻看到門口攔著一隻名牌血紅色漆皮的大旅行袋,接著,一個年輕女子走進屋來。
屋子裏所有的人都覺得一絲敵意,那名女子並不友善。
是誰?
她穿黑長褲黑襯杉,短發,十分時髦,人也長得漂亮,可是一點笑容也沒有。
她與眾人打過招呼,看到丘靈,上下打量,神情放肆而驕傲,授著說:“我是遇方的未婚妻房兆芝。”
丘靈意外到極點,可是不動聲色是她的看家本領,“你好。”
“咦,你便是那個寄養兒。”
淩太太立刻走過來,“丘靈,你不是要陪穎兒散步?她需要運動。”
丘靈即時去找穎兒,她沒有抬頭看林遇方。
那位房兆芝小姐卻擋住她去路,你叫丘靈,幽靈?”
丘靈急步繞過她而去。
淩太太說話了,兆芝,大家都是我客人,我不喜歡有人在我家生事。”
丘靈聽見了,微微笑,老好淩太太不會叫她失望。
她陪穎兒散步當兒,心中已得了一個主意。
丘靈駕車到醫學院去一趟,穎兒在車裏等她。
丘靈找到同事,在他耳邊細語幾句。
同事忽然笑了,“有,你稍等。”
五分鍾後,拿出一包藥粉交給丘靈。
丘靈說:“謝謝。”
回家途中,穎兒說:“丘靈你真有本事,出入最高學府像自己家一樣。”
“你也快升級做媽媽了。”
“唉,我是庸人。”
“是最可愛最漂亮的小母親。”
“丘靈你確是我們家好妹妹。”
“麗儒才是真妹妹,”丘靈籲出一口氣,“無可替代。”
穎兒忽然說:“麗儒去世才被家人想得那樣好,其實,她非常驕傲,不好相處,出言諷刺,喏,就像那個房兆芝。”
丘靈意外,但維持沉默。
“才沒有你那樣體貼隨和,情緒穩定,又樂於助人。”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穎兒微笑,“嬰兒認定你做阿姨。”
“是男是女?”丘靈好奇。
“都不重要,隻需健康。”
丘靈點頭,“都這麼說,大方得很,可是將來不肯背乘數表,立刻青筋暴現,拿戒尺打他。”
穎兒大吃一驚,“什麼,現在還要背乘數表嗎?”
天色暗了,她倆回家去。
林遇方好像與未婚妻談判過,兩個人麵色都似舊鞋底那麼難看,繞著手臂,一個看東,一個望西,當中像隔著一座冰山。
到了那種地步,隻能說:幸虧還沒有結婚。
淩太太說:“替你們留了飯菜。”
穎兒挑食,笑問:“可有榨菜肉絲麵?”
丘靈說:“我做你吃。”
遠遠一把聲音說:“真會做低伏小,這種本事,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