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牧舉起茶杯,陪著阿彌喝了一杯,嘴角邊破天荒地帶了一絲真心的笑意,阿彌抬頭看著風光正好,站起身來對著蕭牧伸出手:“阿牧,你我雖然隻是萍水相逢,卻一見如故,不如趁著今日,請這桃花潭水為我們作證,你我二人做個結拜兄弟。”
兄弟。
這兩個字戳中了蕭牧的內心最柔軟的部分,生在帝王之家,蕭密後宮三千佳麗,誕下許多皇子公主,那些人名義上都是他的兄弟姐妹,骨肉至親卻比不過眼前這個相識數月之人。
或許是被桃花迷了眼,又或許是被“兄弟”兩個字誘惑,那麼謹慎多疑的蕭牧,對著這個他絲毫不知道身家背景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手:“好。”
沒有香燭,沒有滿天神佛,隻有這桃花潭水為他們見證,蕭牧和阿彌跪在桃花樹下,聲音朗朗:“我阿彌(我阿牧),今日以桃花潭水為證,因誌趣相投,與阿牧(阿彌)結為異姓兄弟,此後富貴同享,有難同當,此生不敢違背此誓。”
最後,阿彌伸手和蕭牧緊緊握在一起,兩個人臉上都是暢快的笑意,阿彌的聲音像是染了春風:“從前我也並不覺得這桃花如何好看,今日卻是越看越覺得它才是花中之王,風姿綽約。”
蕭牧抬頭看著滿樹的桃花,淡粉色的花瓣,中間點綴著白色的花蕊,在風的吹拂下緩緩晃動,像是一個個舞動的精靈,那一抹醉人的美慢慢爬上蕭牧嘴角,綻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桃花確實動人,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蕭牧吟著詩句,腦海裏卻突然浮現出另一種花的影像,轉頭對著阿彌說道:“不過,我倒是知道另一種花,據說讓人看到這種花開的人會畢生難忘。”
難得聽到蕭牧給予一種東西這麼高的評價,雖然認識的時日尚短,不過阿彌大概也知道蕭牧是個眼高於頂的人,如今聽他這麼說倒是來了興趣:“噢?是什麼花,你說說,我可曾聽過。”
大概是阿彌太過興奮,沒有看到蕭牧眼裏閃過一抹幽深:“紫玉鳶尾花,花開如玉,瀲灩迷人,會在陽光下散發出淡紫色的光芒,有人說它是花妖所化,會奪人心智。”
“這種話你也信?”阿彌折了一支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挑眉看著蕭牧:“你都說了是聽人言,天下哪裏有這樣的奇花,如果有,怕是要被天下人爭搶得不可開交了。”
“大約是。”蕭牧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也沒有反駁阿彌的話,隻是把目光投向了碧綠的湖水。
“阿彌,你在想什麼?”蕭然看著阿彌發呆,伸出手推了推他,回憶一下子被衝散,今夕不同往日,時光輾轉間,所有的誓言都已經做不得數,徒留那些場景還曆曆在目。
阿彌站起身,背對著蕭然,好讓她看不清自己臉上的神色,聲音平靜無波,再沒有什麼情緒地道:“殿下,我聽蕭牧提起過這個紫玉鳶尾花,他應該是清楚的,如果你想知道,何不去問問他?”
“嗬。”蕭然原本跪坐著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她靠在冰冷的牆上,眸子裏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恨意,有些好笑地把話拋給了阿彌:“你是在說笑嗎?我這次入獄還不是拜我那個好三哥所賜,那紫玉鳶尾花就是他陷害我的證據,你竟然還讓我去請他幫忙,是想讓我死的更快嗎?”
說到最後,蕭然的情緒有些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阿彌皺著眉聽了聽牢房門口的方向沒有什麼動靜傳過來才轉頭寬慰蕭然:“殿下,你冷靜點,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你不想求他,那我去幫你找消息。”
蕭然眼前一亮,驚喜地看著阿彌,還沒等她高興完,阿彌就開口說道:“但是你必須先跟我離開牢房,隻要你跟我出去,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幫你的。”
遠處的燭火照進來,蕭然的臉被光明和黑暗分開,顯得有些扭曲,她的聲音有些固執,卻還是有她身為公主的傲氣和威嚴:“我不會走的,我要是走了,就等於認下了這樁罪名,我要在這裏等著父皇親自下旨放我出去。”
“你怎麼這麼傻,難道你還沒有看透,你口口聲聲叫著父皇的那個人,他對你根本就沒有什麼親情可言。”阿彌拋下男女之防,走過去猛烈地搖著蕭然的肩膀,想要把她搖醒。
可是,阿彌這次的話觸碰到了蕭然的底線,就算她自己心裏也清楚她父皇是什麼樣的人,可她還是風離國的公主,她有她的驕傲,不容許任何人來揭開她華麗的麵紗,哪怕下麵已經是滿目瘡痍。
狠狠一個用力,將阿彌推倒在地上,蕭然的聲音尖銳到有些刻薄:“住嘴,誰允許你這麼汙蔑我父皇。”就在這個時候,走道裏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點點微弱的星光在黑暗的天空中閃爍著,京城裏的百姓都已經進入了夢鄉,隻是天子腳下,街道裏巡邏的守衛還是一批接著一批,沒有半點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