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監國》原名曠影陵番外
作者帚神
主角穆折清、阿照
清照——不負來生
秋風瑟瑟,殘葉零落。
殘道上。
一孤影,魂寂寥。
踏遍冷道無數,卻終尋不得,安身立命之地……
飲著灼喉的烈酒,穆折清晃蕩著疲軟的身子,一路蹣跚,行至一處雜草叢生的土包前。
撥開亂草,飽經風霜的殘碑顯入眼中,可憑借其上模糊的刻紋,看出一“照”字來。
“轉眼數載,物是人非,我終是在這吃人的世道中又苟活了五年……”
指腹撫著那模糊的"照"字,穆折清苦澀一笑,醉意的眸失去了焦點……
從未想過,在那場宮變後,最後活下來的竟是他自己,那個頹靡求死的自己。
楓大哥、高陽、鬼影、高棲夜……他們都在政治權利的烈火中,焚燒了個幹淨,永遠刻在了恥辱柱上……
回憶往事,滿腔的苦意又酸了他的眼眶,穆折清仰頭又飲了一口悲涼,靠在墓碑邊,有氣無力地喘著,歎著……
幾日前。
浪跡天涯的他,對這五年的隱姓埋名,感到萬分的厭惡,魂已死,又何必勉強身活?
去意已決,自詡已經淡情絕愛的穆折清,腦海中卻走馬燈似地想起了故人舊事。
忽地,一襲玄衣突然闖進意識,穆折清暗淡的眸,倏然亮起一瞬的光來……
他走著,再後來跑著,鞋履磨壞了,便赤足踏荊……
好不容易長途跋涉,重回故地,莫名的愁緒又湧上心頭,隻好買上一壺烈酒,一路飲著。
將將抵達墳塚,酒意也上了頭。
這一世,虧欠得太多,她終究是最難平的那個,穆折清吐著酒氣,歪歪扭扭地正起身來,
離的醉眼,久久盯著墓碑。
裹挾著寒意的秋風掠過,凍得他眼角泛酸,流出一行清淚來,他緩緩動唇,喃喃低語:"若
來生,我定不負……"
尾音落,眼前殘舊的墓碑竟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幽光,穆折清瞪著眸,一臉茫然,竟鬼使神差地向發光的墓碑探出手去……
——
"嘀……嘀……嘀……"
重複的奇異聲響,不斷縈繞在耳畔。
穆折清很想揮散掉這令人感到煩躁的音調,可卻覺全身乏力,使不出一丁點力氣來,就連視線也被剝奪般,什麼也看不見了。
無力感讓他在僅存的意識中怒吼,試圖掙脫這束縛。
倏然,一聲清脆的呼喚自耳畔響起:"阿清,阿清!"
旋即,伴著一陣搖晃,在一股失重感後,穆折清驚嚇著從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睜開了眼。
隨著五感慢慢恢複知覺,鼻間猛烈撲來一股濃烈的難聞的刺激性氣味。
這讓他胸膛感到陣陣煩悶,還來不及目視周遭的環境,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就在這時,一雙溫柔的手撫上了他的手臂和背,那聲清脆再次響起:“阿清,你終於醒了!”
顫抖的話語間,滿是掩藏不住的喜悅。
穆折清這才意識到,身邊有人!
他驀地,將視線轉動,還有些適應不了強光的眼,半虛著。
朦朧間,他看見了一模糊的人形輪廓,是個女人。
似是看出了他的難處,那女人輕輕道了句“等等”,走到強光邊,合上了類似布簾的東西。
房間內霎時暗了下來,穆折清的眼睛也好受了些。
察覺到身邊這個女人的善意,他放鬆了戒備,開始四處打量,慢慢適應。
目之所及,皆是陌生。
尤其是身側,那奇怪的箱子,正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他終於弄明白,自己處於混沌狀態時,那擾人的聲音出自何處了!
惱怒之下,意欲起身毀掉,卻覺自己下身無感,起不了身來!
震驚之餘,一旁被他忽視的女人突然開了口:“阿清,你剛醒,別動,需要好好休息!”
阿清?這女人認識我?!
思緒閃動間,穆折清戒備心頓起,看向女人,卻因一張熟悉的臉而錯愕不已:“阿照?”
女人隻微微一笑,扶住他弓起的上半身,將後者慢慢引導著重新躺下:“你昏迷了半年之久,現在好不容易醒來了,得多休息,才能恢複身子,慢慢來,我們不急!”
女人溫柔的聲音並不能安撫穆折清此刻迷亂的心情:阿照不是死了嗎?怎麼會活生生的出現在我眼前,難道是夢?
再次抬眼看著眼前這既陌生又熟悉的阿照,穆折清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真的是阿照?”
女人怔愣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搖了搖頭:“我不叫阿照,我叫慕清婉。”
穆折清再次打量眼前這個叫慕清婉的姑娘,仔細一看,才發覺,她身上全然沒有阿照身上那股肅殺的英氣,眸中的光也似水般柔軟細膩,想來,他可能是認錯人了。
“想出去透透氣嗎?”
慕清婉看著陷入迷茫的穆折清,開口提議。
從醒來到現在,身邊唯有這個酷似阿照模樣的女人相伴,穆折清也沒有第二選擇,隻能應聲答應。
在折騰了一番後,他終於頂著滿臉不自然的紅暈,坐上了奇怪的輪椅上,被她推出了房間。
外麵的事物,顛覆了穆折清的世界,那比馬還快的大箱子,那衣著奇怪且暴露的人們,那高聳入雲的高樓……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驚訝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好在,身後的慕清婉會貼心地解釋,一路上為他解疑答惑。
新奇的事物,一直衝擊著穆折清的思維,直到回到了病房,那餘味依舊影響著他,久久揮散不去。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萌生出了"自己是否已經轉世"的念頭。
就在他開始陷入沉思時,慕清婉的出現打斷了他的思考,她遞給他一杯清水,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喝點水,睡一會兒,我晚上再來看你!"
也是覺得喉中幹澀,穆折清想也沒想,接過水杯,一口飲盡,沒一會兒,便困意湧出,靠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待他發出均勻的呼吸,慕清婉才從床邊起身,推開了房門。
一出門,便撞見兩個男人,他們隻瞥了眼慕清婉,隨後視線挪開,徑直走進了穆折清的病房。
而慕清婉則淡定地與他們擦肩而過,一路穿過醫院廊道,經過大廳。
那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上正播報著一條新聞:“昨夜,我市xx路發生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其中有兩名公職人員受傷,現已送到市醫院搶救,目前傷者狀態平穩,事件詳情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隻駐足看了一會兒,慕清婉邁著步子,走出了醫院大門,順便還脫掉了罩在身上的白色外套和帽子……
再睜眼時,已是夜晚。
穆折清沒有如約見到溫柔的慕清婉,而是兩個陌生的男子。
他們看到穆折清醒來,顯得尤為驚喜,一起湊到他床邊來,齊聲喊道:“清組長!你終於醒了!”
清組長?這是什麼!
穆折清迷茫了,這兩個男子是在叫他嗎?
看著隊長迷惑的表情,君書和厲文麵麵相覷,覺得他肯定是被撞到頭,傻了。
“清組長,是我啊,君書,他是厲文!”
瞧穆折清還是一副茫然的模樣,厲文連著說了好多能幫助他回憶起來的事,包括昨夜的車禍……
可穆折清的大腦已經容不得裝下太多信息,自動屏蔽了他倆的嘰嘰喳喳,半晌才看著他們開口道:“阿照呢?噢不……慕清婉呢?”
"什麼慕清婉?"
厲文疑惑開口。
一旁的君書,卻一言不發,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側還想開口的厲文,使了一個眼色,厲文立時噤若寒蟬。
"我先出去給您弄吃的,清組長你和厲文先嘮會兒!"
話畢,君書邁著急促的步伐走出了病房,一路小跑著來到了監控室,在回放中,他看到了那個白日見到的護士,可奈何她麵上有口罩遮掩,看不清容貌。
在一番詢問下,得知院裏並沒有一個叫慕清婉的護士,君書立刻意識到不妙,急忙又趕到了重症監護室。
門外,他遇到了另外兩個同事,他們守在監護室門口,正保護著陸姐。
抬手打了個招呼,君書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遲遲醒不來的陸姐,眉間的擔憂濃得揮不散。
"陸姐還醒不來嗎?"
“聽醫生說,她傷得很重,雖然命保住了,但是什麼時候醒來,還是個未知數!”
歎了口氣,君書先撇開情感上的煩憂,將可疑人物的事情告知給了兩個同事,讓他們盯緊點兒,隨後在住院區賣了份盒飯,返回了穆折清的病房。
回到病房,君書便見厲文和穆折清正大眼對小眼,他的到來剛巧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清組長,吃的來了!"
——
翌日,穆折清依舊沒有見到慕清婉,倒是收到了一大堆花束和卡片,在君書和厲文的解釋下,他才知道自己似乎是個"大善人",出事前,常常接濟孤兒院,這些花束和卡片都是孩子們的心意。
盯著滿桌的花,目光不時落在卡片上,不經意間,穆折清在其間似乎瞟見了一個"照"字。
探過手去,抽出來,他看著那字怔愣了一秒,又無力地垂下手,隻見卡片上,那“照”字後麵的連著一個"顧"。
雖隻與慕清婉相處了一下午,可穆折清的腦海中一直揮散不去她那張同阿照模樣相同的臉。
再加之,她是自己醒來時第一個見麵的"熟人",他的心思,越加放在她身上了。
第三日,醫生照例來檢查傷勢,卻來了很多實習的學生,其間,便有一個眉眼酷似慕清婉的女生。
穆折清正欲開口,卻被女生一把握住了手,從她溫柔的眼中,他看出了禁製,立刻咽回了快冒出喉間的話音。
視察結束,女生悄悄塞給他一封信,轉身跟著一群人離去。
直到深夜,穆折清趁著君書和厲文不在,掏出了信封,上麵隻寫了三個字:"明晚見"。
第四日,臨近夜晚,君書和厲文不知為何提前離開了,他們前腳剛走,慕清婉後腳就來了。
亦如第一天那般,她著一身白褂推著輪椅,將行動不便的穆折清推出了醫院,什麼也不說,就靜靜地陪著他。
臨走前,慕清婉留給他一句話:"過幾天我再來!"
她走後,日子又回到了君書和厲文圍繞的時候,這幾日,穆折清受傷的雙腿已經恢複得差不多,可以簡單下床走走。
某一天,正在陪伴穆折清做康複訓練的厲文,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清組長!陸姐醒了!"
還未待穆折清詢問誰是陸姐時,他便被一臉喜悅的厲文扶上了輪椅,一路小跑著,到了重症監護室。
透過玻璃,穆折清看了過去,他看見,在一群醫護人員的包圍下,有個麵罩呼吸機的女人。
可越瞧他越覺得心慌,那眉眼怎麼會同覃兒那般相似!
"覃兒!"
穆折清喃喃開口,心亂如麻。
"清組長,你也高興吧!為了不讓你擔心,我瞞著好幾天不敢給你說陸姐沒醒,你這家夥也是的,硬是好幾天也不提一句,還以為你真撞傻了,認不得陸姐了!"
見到穆折清驚詫的表情,厲文還以為他高興壞了,忍不住開口。
殊不知穆折清已經震驚得無以複加,大腦一片空白,就算從重症監護室出來了好半天,也沒有緩過來。
隔天,君書和厲文收到命令返回了單位,慕清婉竟成了他的護工。
"驚喜吧?沒想到是我來照顧你吧!"
扶著穆折清,慕清婉柔聲開口。
穆折清艱難邁著步子,有些不自在,全身的力氣盡量靠在護欄上。
"辛苦你了。"
……
默默地順著廊道的護欄走了幾個來回,穆折清一直憋在內心的想法還是忍不住吐露了出來:"你能帶我去重症室嗎?"
"看望陸警官嗎?"
慕清婉止住腳步,偏頭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穆折清有些意外。
"你們的事都上新聞了。"
慕清婉語氣柔柔的,話語間,已經扶著穆折清往輪椅走去。
從她的表情中沒有看出別的,穆折清輕輕“嗯”了一聲,順勢坐回了輪椅。
"說起來,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為何會這麼幫我,我很奇怪,甚至是懷疑……"
路上,穆折清說出了長久以來的疑問,可麵對他的疑問,慕清婉隻留下一句:“放心,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重症室內。
兩人靜靜地站在外麵,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熟睡的陸覃。
出來的一個護士被穆折清叫住:“請問,病床上的姑娘,現在是什麼情況?”
護士瞥了一眼病床:“噢,陸小姐啊,剛脫離危險,不過還很虛弱,還要觀察幾天。”
"阿清很在意她嗎?"
護士離開後,慕清婉語調落寞地開口。
"他們說,她是我女朋……友。"
穆折清說話間,有些沒底氣,他承認,自己再見"覃兒",還是依舊割舍不下,且又是麵對"阿照"般的慕清婉,他更無主了。
畢竟,他依舊還記得,上一世,自己在墓碑前說過的"承諾"。
如今“機會”擺在他眼前了,本可順從命運的安排,但是,自他再見到"覃兒"那一刻,穆折清的心就亂了陣腳。
正當他糾結無比時,慕清婉麵色平靜地轉過頭來,莞爾一笑:"真般配!"
穆折清望著她,怔住了:現在的慕清婉,和上一世的阿照一樣,一直都默默關愛著他,還不求回報……難道,這一世,自己又要辜負她了嗎?
回到病房,穆折清辭別了慕清婉後,躺在床上一直輾轉難眠,直到窗外蒙蒙見亮,他才闔上眼。
城外,一棟爛尾樓內。
兩個神秘的身影,出現在黑暗的角落中。
“你說能完美解決的,為什麼還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