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二十年來,在太室山中苦修,勤練武藝,所為的就是要手刃那俚賊寧長真……寧長真,誰也不許和我搶,他是我的……如果誰敢和我搶,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積鬱二十年的毀家之恨,可不是念念佛經就可以化解。
哪怕佛家裏說什麼放下屠刀,但對言虎來說,寧長真就是他修佛道路上的業障。
他這一輩子,有三個業障。
李言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不過如今李言慶已經找到。
女兒不知他的存在,也不清楚她過得怎樣……而今,馮果和言虎已經相認,並且嫁入豪門,成為五姓七望之一,滎陽鄭氏的媳婦。這個結果,勿論是對馮家也好,還是對言虎也罷,都是巨大的安慰。
三個業障,隻剩下寧長真一個。
言虎的理由如此充分,讓李言慶也無法反駁。
不過,他還是派出沈光在一旁觀戰,以防備發生萬一。
人道是,老不以筋骨為能。
寧長真雖然悍勇,卻終究比不得二十年如一日,苦心修行的言虎。兩人大戰了數十個回合後,寧長真便有些抵擋不住。李言慶這才把目光收回,專注於黑白俚的戰事。
“王爺!”
李端催馬上前,在李言慶身後停下。
“李先生,有事兒嗎?”
“此戰,寧賊必敗……王爺今後,便可以安坐欽州了。”
哪知,李言慶卻搖了搖頭,似乎並不太同意李端的這個說法。
“今天這一戰,結果我早就預料到。
不過若說安坐欽州,恐怕還為時尚早……”
“哦?寧長真一敗,欽州還能有什麼人,與王爺相爭呢?”
一旁觀戰的鄭宏毅突然抬頭,沉聲道:“王爺,您所顧慮者,莫非是黑俚騾子?”
“黑俚騾子?羅竇嗎?”
李端一怔,旋即明白了鄭宏毅的意思。
他出身於行伍,雖然閱曆豐富,也執政過一方。然而術有專攻,在某些方麵,李端的確是不如世族出身,在謁者台曆練過的鄭宏毅敏銳。黑俚騾子,是馮氏對羅竇的稱呼。在李言慶到來之前,羅竇其實也是馮氏的對手。當年羅竇追隨王宣仁造反,後來被冼夫人親自率兵剿滅,而後才帶著殘部,從番禺到了容桂地區。
鄭宏毅輕聲道:“黑俚騾子這個人……據家嶽所言,桀驁不馴。
他現在雖表示歸附王爺,可是這骨子裏麵,卻生有反骨……王爺,不可不防啊。”
李言慶沒有回頭,沉靜道:“這些話,是馮老大人讓你帶的吧。”
“啊……”
“宏毅,你需記住,你現在是大唐的臣子,吃的是大唐的俸祿。
為馮家也好,為鄭氏也罷,替他們著想本來也算不得什麼錯。可你要分清楚輕重。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或者說該怎麼說,自己心裏麵,一定要有個分曉。
世人皆知,你我親近。
我能有今日成就,錯非鄭氏厚愛,也不太可能。
這份情意,我會記在心裏……隻是有些時候,你要多些小心。黑俚騾子,非你能言。”
這一番話,軟硬兼施。
隻說得鄭宏毅,冷汗淋漓。
鄭家對我有撫養之恩情,我不會忘記。
以後,我會給鄭家足夠的報答……但你鄭宏毅要弄清楚,這天下非鄭家的天下,而是李唐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