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接連下了三天,這日是杜雪淳的生辰,同時也是杜雪淳生母的祭日。
天蒙蒙亮時,杜雪淳便起身收拾妥當,草草吃了些早飯,杜雪淳便在明英忘川的陪同下去往杜府。馬車迎著風雨穿過皇宮,才從廣生門出來,便聽到忘川的聲音透過車簾,道:“姐姐,前麵的馬車好像是貴妃娘娘的。”杜雪淳掀起簾子,前方的藍呢厚頂馬車的的確確是杜青恒的貴妃駕。不用想就知道杜青恒是為了和自己一起回杜府,好趁著母親的祭日對自己冷嘲熱諷。她放下車簾,讓忘川不用理會直接回府,路過馬車時,杜青恒的聲音幽幽傳來,道:“姐姐,妹妹想同你一路回家,等了你許久呢。”“恐怕不能如妹妹所願了,貴妃駕不能與皇後駕並肩同行,妹妹若想一起,便遠遠跟在後麵吧。”杜雪淳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傳入杜青恒耳朵裏,仿佛有針紮似的,令杜青恒臉上青紫交加,她倒是忘了!咬牙切齒的放下簾子,杜青恒平白吃了一頓嘲諷,心中嫉妒不已。皇後的車駕乃紅呢厚頂,上麵用金絲銀線繡著百鳥朝鳳圖,就連車簾上都以金線描繪,杜青恒恨不得立刻把杜雪淳的皇後之位搶過來,省得她天天與自己耀武揚威。馬車疾馳,穿過京城長街,半個時辰後終於來到杜府門前。杜府還是老樣子,和當年自己剛回來時沒什麼區別,隻是如今物是人非,杜府裏沒了老夫人,也沒了整日與自己作對的宋氏宋青羽,令人唏噓。“娘娘,外麵涼,進去吧。”明英陪在杜雪淳身邊最久,知道她此時心境,輕聲提醒道。杜府的下人們不敢怠慢了皇後,大門敞開請她進來,紛紛跪拜問安,杜雪淳抬抬手示意他們起來,自己則往祠堂方向走去。杜珩還沒下早朝,杜雪淳便自顧自來到祠堂,母親是相府的正室,死後自然要入杜家祠堂的。“母親,女兒不孝。”杜雪淳點了香,插在母親靈位前的香爐中,又把祠堂裏所有的蠟燭紛紛點亮。她是皇後,不便跪拜,隻能默默祈禱母親在天有靈,能生活的好一點,母親的死雖然受人所害,但說到底,還是因為生下她,杜雪淳心中到底是愧疚的。“妖女,你還好意思回來!”杜雪淳正專心祈禱時,身後傳來杜珩的聲音,透著無盡的厭惡,任誰也不能相信兩人的關係是父女。妖女?杜雪淳輕笑起來,自己的父親說她是妖女,當真是可笑至極。“怎麼,杜相,見到皇後竟不跪拜嗎?”既然杜珩不念情誼,她又何必苦苦維持,他從小就不喜歡自己,到如今更甚之,杜雪淳懶得和他虛與委蛇,便冷聲說道。“老朽跪拜皇後,卻不跪拜妖星,你在杜家的祠堂又想要使什麼妖術?”杜珩明知道妖星不過托詞,卻一口一個妖女妖星。此時杜青恒也姍姍來遲,見兩人正劍拔弩張,心中一陣快意。“姐姐,祠堂重地,怎麼隨意進出,再說了,萬一驚擾了魂靈,姐姐如何承擔起這個責任。”杜青恒話裏帶刺,隻想安安心心回來祭拜母親的杜雪淳隻覺得這兩人如同蒼蠅一般惹人厭煩,便對明英道:“轟出去。”明英點點頭,冷著臉看向站在一旁的兩人,做了個請的姿勢,道:“相爺,貴妃娘娘,皇後娘娘有令,二位若是不出去,便別怪明英不客氣了。”“狗奴才,你算什麼東西,連我都敢威脅!”杜青恒被氣的直跺腳,指著明英破口大罵,毫無大家閨秀的作風,在明英眼裏,這種瘋女人根本不配和他們娘娘相比。“杜雪淳,你克死你娘,克死你祖母,真的有臉站在這個祠堂嗎?”杜珩似乎被杜雪淳的命令激怒了,說出的話也更加刻薄,這等氣度,毫無丞相之風。“是,他們的死都與我有關。”杜雪淳緩緩轉過身來,剛剛她似乎哭過,眼眶發紅,站在一排排靈位之前,無端令杜珩打了個哆嗦。“你裝神弄鬼的做什麼?趕緊出去!”杜珩怒氣更甚,指著杜雪淳說道。“娘生我之前便被人下了毒,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曾知道這些?”杜雪淳麵無表情的看著杜珩,一字一句說道。“什麼,你胡說什麼!”杜珩想上前兩步,被明英的佩劍阻攔,隻好扯著嗓子質問杜雪淳。“母親被人下毒,我生下來就帶著黑斑,卻被你這個親生父親說是妖女,真是可笑。”杜雪淳並未理會他的質問,她隻是覺得累,這些年一直沒說這些,也不過是想給杜家留著臉麵罷了,這等肮髒的勾當,她不想說,也不願提。可杜珩步步緊逼,和杜青恒聯合起來排擠自己,著實竟杜雪淳心灰意冷,這個家沒了祖母後,便真的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胡言亂語,什麼下毒,不過是你給自己開脫罷了,杜雪淳,你生來給身邊之人帶來災難,如今坐在皇後之位上,又給百姓帶來災難,你心安嗎?”杜珩咬定了杜雪淳是不祥之人,說出的話也越發無法入耳,杜雪淳不想再聽,她給祖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道:“祖母,孫女不孝,隻能不能給您上香,但會在心裏為您祈禱,希望您能在天上過得好一些,不再受凡間汙濁煩擾。”“你這是什麼意思?”杜珩覺得杜雪淳話裏有話,心裏沒來由突突直跳。“今日我便與杜府恩斷義絕,從此不再來往。”杜雪淳眼中毫無感情,此言一出,反倒是杜珩愣住了。“你……”杜珩有些傻眼,他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到這一步,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姐姐,你可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以後被皇上厭棄,無家可歸時,可別再死乞白賴的想回杜家。”杜青恒心中一喜,若是杜雪淳和杜家斷絕關係,爹爹便會更加盡全力扶持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登上後位了!“明英,拿紙筆來。”杜雪淳已經狠下了心,杜珩和杜青恒心裏恨不得她死,自己留在杜家不過自取其辱,還不如幹脆一點,來個一刀兩斷。不多時明英拿來紙筆,杜雪淳提筆便往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