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南塞北 新桃舊符(2 / 2)

呼延樓蘭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倒退走出帳門。

完顏茂和紇石烈龍城這才顯得輕鬆了些。完顏茂衝大可汗、也是自己的長兄露出微笑,紇石烈龍城則大喇喇地上前兩步,想要端起可汗吃剩的燕窩嚐嚐味道。

誰知,可汗完顏恪,卻露出罕見的陰鬱表情。

紇石烈龍城端著瓷碗愣了愣,問:“大可汗,咋了?”

完顏恪深深看他一眼,輕聲道:

“剛收到消息,呼延樓蘭,死了。”

哢嚓一聲。

瓷碗破碎於地,妖豔的紅糖燕窩恣肆流淌。

恰似血流。

……

紫金山腳,佳麗金陵。

一座並不起眼的小院,也在如石頭城中千門萬戶一般準備著新年。

紅燈籠、紅桃符,都是小院主人在金陵集市上撿著便宜買的,換作是大戶人家,恐怕根本不敢將這等劣質裝飾品掛在門外;但小院的主人卻像是渾不在意鄰居風評一般,將節儉寒酸的作風發揮到了極致。

因此街坊鄰裏都傳言,這個久無人居的院子裏,新住進了個窮困潦倒的落魄書生。

但好事鄰居們唯獨不解的是,那院子門前懸掛、大概是房主親筆書寫的春聯,為何會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崢嶸氣象?那春聯上令人讀之心驚的“春酒杯濃琥珀薄,冰漿碗碧瑪瑙寒”十四字,幾乎沒有半點新春喜意,卻又何嚐像是一介酸腐文人能寫出的?

如此種種不解,最終都湮沒在歡欣鼓舞的新年氣息中,被人們拋諸腦後。

唯有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子,繼續存在於紫金山下,金陵郊外,迎來嶄新的太平十四年。

年三十的下午,徐廣陵在老馬夫王知恩含混不清的指揮下,將福字貼到了廊屋的門上。

字是好字,鐵畫銀鉤。

紙是好紙,朱文金絲。

可惜貼得歪歪扭扭,兩頁門扇上的兩個福字也不大對稱,還有些漿糊沒擦幹淨。

徐廣陵豎起大拇指,厚顏無恥地誇了句:

“漂亮!”

老馬夫王知恩咧嘴露出七零八落的牙齒,深有同感。

徐廣陵叉腰看著門上的福字,道:

“老王啊,在那長安城,過年貼福字可有講究!官員按照品階排好次序,隻要官低一等,福字就不能貼得比那些品秩更高者的更靠上,否則便是僭越!於是每次過年,都會有各大府上的仆役,在長安城裏竄來竄去,幫主人偵察其他戶貼福字的高度;後來有個不要臉的,直接把福字貼到了門腳上……”

老馬夫受不了少爺的嘮叨,悄無聲息地跑掉了。

少爺徐廣陵喃喃自語了幾句,自覺無趣,便推開門直奔書桌。

桌上一如既往,空蕩蕩的,隻有一塊硯台、一隻筆架,和一塊黑木靈牌。

不過今天,桌上還放著一頁信箋,是遠在福州、官運亨通的倉曹參軍裴元吉趕在新年之際寄過來的。

徐廣陵伸手展開信箋。

開頭是一通慣例般的拜年客套話,頗有裴元吉既虛偽又真誠的風格;此後,裴元吉講了講為官的感想,並且提出在福州遇到的一些問題,想要詢問徐廣陵的意見。

信箋的最後,裴元吉則附上了來自裴家某位刑部長輩的消息:自從三個月前呼延輪台死後,中原各地的官府,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抓到一些行蹤詭秘的人物。

一頭霧水的大漢官府,隻知道這些一被抓捕就悍然服毒自盡的奇怪死士,似乎效力於一個名叫「天機」的組織,除此以外便再無別的線索。

裴元吉告訴徐廣陵,最近被抓獲的一個「天機」成員,同樣一看見捕快就服毒自殺,沒能留下任何審訊的機會;但刑部人員卻從死者的衣服中,搜到了一張神秘信紙。

紙上隻有三個字:

殺徐狼。

徐廣陵放下信箋,搖頭苦笑。

前世和呼延輪台鏖戰多年,他自然知道這些天機諜子的暗語究竟何意:例如,金陵徐家的重要人物,在天機內部通訊中,便以各色動物代指。

獅是徐伯獅,虎是徐仲虎,龍是徐叔龍,象是徐季象。

鹿是徐道勳。

狼是徐廣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