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陽光,在門被打開的一瞬,瀑布一般潑了進來。葉拙寒穿著黑色工字背心,軍綠色的長褲,背脊微躬,抬手遮擋光線。
他的頭發被照成淺金色,露在外麵的皮膚很白。
見葉羚崢進來,他喉結不經意動了下,因為被打攪而不悅。
“你又睡在這裏,樓上好好的臥室不睡,非要睡工具房。”葉羚崢比此時的陽光還聒噪,被冷冷地看了一眼後才忍住繼續吐槽的衝動,“快去收拾一下,今天要去見醫生。”
葉拙寒站起來,往工具房外走去。
葉羚崢知道他是去洗漱,便沒攔著他,獨自在工具房裏轉悠。
這個工具房是別墅自帶的,很大,有兩層樓高,葉拙寒不常住在家裏,搬到這邊來之後,就把工具房改成了畫室,最初隻是在裏麵畫畫,現在直接睡在工具房了。
想起這個弟弟,葉羚崢就頭痛。
他們的母親在葉拙寒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葉拙寒性格心理有嚴重問題,不與人交流,像個沒有感情的空架子。
葉氏家大業大,葉海庭沒有閑心關照葉拙寒,但葉羚崢不想放棄自己的親弟弟。
一年前,他再次給葉拙寒找到一位心理專家,對方建議葉拙寒嚐試接觸藝術,葉拙寒選擇了美術。
現在,葉拙寒每周去美院上單人小課,每個月去一次心理診所。
葉氏在嶽城太有名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在去美院報名前,葉羚崢琢磨給葉拙寒取個假名,做個假身份。
葉拙寒這名字太高冷,新名字應當大眾、接地氣、流行,還得突出男子氣概,這樣說不定葉拙寒能在美院交到朋友。
翻過很多資料,看過不少電影後,葉羚崢想,要不就叫葉昊龍吧?
葉拙寒對叫什麼沒意見,冷淡地點了個頭,算是同意了。
事實上,葉拙寒對什麼都沒意見,葉羚崢從未見過他露出一絲對生活的熱愛。
不管什麼事,對葉拙寒來說,做和不做似乎沒有差別。
比如他找來心理醫生,葉拙寒不排斥。心理醫生建議接觸藝術,葉拙寒也不排斥。
同樣也沒有渴望。
看著一牆莫名其妙、色彩詭異的畫,葉羚崢不禁想,自己這個弟弟能好起來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一件事,或者一個人,能讓葉拙寒產生一點不一樣的感覺嗎?
葉拙寒用涼水洗臉,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流淌。他直起身來時,額發已經被沾濕。
“上次定做的衣服我帶來了。”葉羚崢調整心情,提著幾件新衣走進別墅,“你也長得太快了,都比我高了。來挑挑,今天想穿哪一套?”
葉拙寒無所謂。他沒有喜好,所有衣服在他眼中都沒有區別。
比起眼前這些,那件被薄荷冰棍弄髒的,似乎更特別。
因為它上麵的色彩,是被人潑上去的,不是在被送到他麵前時就已存在。
與心理醫生麵談的時間是一個小時,葉羚崢在外麵等候。
他並不擔心葉拙寒與心理醫生的交流問題。
以前接觸過葉拙寒的醫生就說過,葉拙寒的表達能力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在常人之上,他隻是給自己築了一堵牆,不願意出來。
看過葉拙寒帶來的畫後,醫生難得地露出詫異的神情,“你最近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葉拙寒麵無表情,搖頭。
“但你的畫和以前有些微不同之處。”醫生甚至有些興奮,治療葉拙寒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在葉拙寒的畫裏看出異樣,“畫能反映一個人的內心世界,你的情緒有過波動!”
“是嗎?”葉拙寒蹙了下眉。
有趣的事?情緒波動?
他唯一能想到的隻有那個三次出現在他麵前的男生。
莫名其妙道歉,還說要請他吃牛奶餅。
醫生提到的情緒波動,是他因為被打攪,而覺得煩。
男生道歉的時候低下頭,露出後頸,在太陽下白晃晃的,刺眼。
心理醫生有保密的義務,葉羚崢並不知道葉拙寒在裏麵說了什麼,“時間還早,想去哪裏?”
葉拙寒坐在副駕,漠然地看著窗外,“送我回去。”
葉羚崢還想爭取一下,“陪哥哥吃個飯?”
葉拙寒:“送我回去。”
葉羚崢打彎,“好叭。”
回到家中,葉拙寒放了會兒空,帶上畫具去美院。
畫畫這件事,他並不喜歡,但也沒有其他讓他喜歡的事。
美院小南門外有家餐廳,因為價格高於絕大部分學生的消費水平,所以顧客很少。
他偶爾光顧。
這天到了地方,才發現半個月沒來,餐廳已經因為客人過少而倒閉了。
葉拙寒:“……”
這時,身後傳來陌生的聲音:“草!臨哥!是葉昊龍!咱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