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意外的親切,法芙娜差點順從衝動起身致意,微微點頭,“您太客氣了”的得體回應脫口而出。
穿白色製服的侍者開門而入,將紅茶注入茶杯,裝滿精致小點心的銀盤子放在一旁,當不與客人交互目光的侍者從身旁錯開時,法芙娜察覺到一道並不友善的視線正盯著自己。
視線源自隨侍李林側後方的尼德霍格,不知是被李林的存在感吞沒,又或是配合房間的布局。身著黑色西裝的尼德霍格刻意低調陪在李林身邊,淡化自己的存在。若不是匆忙一瞥,法芙娜幾乎未曾察覺這位同類也在辦公室裏,那張沒有表情的麵孔上,略顯陰沉的視線正緊迫過來。
孩子氣的家夥。
心裏嘀咕著,法芙娜想起甜品店裏,與尼德霍格間不愉快的初會。
黑龍族和黃金龍族一直看對方不順眼,其源頭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太古時代。當時為了爭奪龍族龍頭老大的位置,黑龍族和黃金龍族一度險些爆發全麵大戰,那場爭奪戰最終勝出的是黃金龍族,黑龍們雖不滿意,但也隻能接受結果。從那時候開始,兩個種群之間的梁子也算是結下了,關係一直鬧得很僵。
到了最近數百年,黑龍族漸漸銷聲匿跡,黃金龍族也漸漸淡忘了老對手們。可一見麵,彼此間近乎本能的對立情緒立即爆發了出來。隨著尼德霍格挑釁般的開場白,兩條毒舌立即戰了起來,言辭之精妙,邏輯之嚴謹足以讓專業噴子自愧弗如。若不是顧忌龍族的規矩以及現實利益,他們甚至打算把嘴炮升級為魔法對轟,來一次怪獸大戰。
法芙娜並不認為逗弄人類男孩和放蕩有什麼必然聯係,那充其量不過是漫長生命周期中,偶爾打發無聊所使用的一種小把戲。相反,尼德霍格的行為才真的令她不齒。
就算對方是超越種,堂堂龍族不能也不應該去當別人的下屬。撇開阿茲達哈卡那種死不足惜的渣滓不談,尼德霍格和塞拉斯的行為根本是往整個龍族臉上塗泥巴,是舍棄高貴龍族尊嚴的墮落行為。
朝那道不快視線回敬了一記白眼,法芙娜將紅茶送到唇邊,極品大吉嶺溫熱清新的口感在舌尖蕩漾開,李林“氣度不錯”的客套在耳畔回響。
“手法稍嫌棄莽撞,不過,那份源自年輕的莽撞也很耀眼,對少年人來講,那真的很有吸引力。”
將手肘放在紅木辦公桌上,交握的拳頭撐起下顎,華麗的容貌發出揶揄般的評價。意識到那是一道雙關語時,法芙娜險些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
這男人從一開始就把握到自己所布舍的局,糖果店竊案、與羅蘭接觸、迂回打探V.E公司內情這些手腳全都被他看破了。意識到這一點,法芙娜的心跳稍許加速,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偷偷擦掉汗珠。
凝視著麵前輕鬆微笑的黑發少年,頭一次,法芙娜覺得交涉會變成一件考驗心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