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現在每天都會暈睡十幾個小時,霍梔總是自我安慰的想,這樣也好,睡著了就會沒有知覺,起碼不會被那該死的疼痛折磨著。
菲傭護工發現,霍梔是越來越憔悴,越來越瘦。再繼續這樣下去,先有事的,會是她。
護士每天都會來查房,換藥,隻是每次都偷偷歎氣,直到有一天,一個年齡較小的護士說,“霍小姐,看到你對你的——愛人那麼好,我們都很感動,希望他能早日康複。”
霍梔麵色蒼白的笑笑,“會的,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嘛,就算是謊言,重複過千遍了,也會當成是真實。她不是在相信現代醫學,而是相信自己的信念。
麥克醫生期間也來過很多次,默默地什麼都不說,隻是進行一成不變的檢查,診斷,測量。大約是看霍梔太辛苦,有一天忍了又忍之後,麥克醫生半晌才說,“癌症晚期的病人,重度昏迷,意味著——死亡,除非有奇跡發生。”
霍梔就好像什麼也聽不到一樣,跟穆白的語言對話幾乎一刻都不肯停止,她擔心自己一旦停止說話,穆白會徹底地離開,不,她不能放棄,穆白不會有事的。
她一刻也不肯離開,她怕穆白醒過來時,會看不到她,會著急。
有一天,很突然的發生了一幕。
霍梔給穆白擦洗身體,然後抱著穆白,對他講著一些過去的往事,“穆白,那年夏天,我們一起去球館,你還記得嗎?”
“我總是打不好壁球,你還教我,別著急,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穆白,跟打球一樣,你的一切也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好人會有好報的。”
囉囉嗦嗦講了很多之後,靠在霍梔懷裏的穆白,卻隻是下意識的抓緊了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會走掉,費力地睜開眼睛茫然地愣了,又楞說道:“霍梔——霍梔,把燈打開,屋子裏好黑,好黑,這裏好黑,我看不到你的樣子了,這是半夜嗎?你不睡覺嗎?”
霍梔心頭一震,顫抖著,伸出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到他瞳孔無動於衷的反應,她的心疼的滴血,摟緊他,輕聲說,“燈壞了,我馬上找人來修,會修好的,這是晚上,晚上。”
穆白抬手想要握住霍梔的手,她趕忙反握住穆白的手,穆白的雙眼開始渙散,喃喃的說,“霍梔,我——愛你,我很——愛你,隻是,我——來不及了。”
他吃力地一字一頓地說:
“回……回到顧峻清的身邊吧。”他安靜的說,“他深愛著你,我看出來了。”
“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穆白,別說這些,穆白,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他用意誌在努力強撐,奮力保持著片刻的清醒,他知道,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他會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掉,到那時,隻能是無助的看著她獨自哭泣,那不是他想給她的未來生活。
穆白的聲音很輕,“人都會犯錯,對他的懲罰也已經夠了,你回到他身邊,他會比對自己的生命,還要珍惜你,因為,他是顧峻清,一個睿智成熟的男人,過去對他是一次深刻的教訓和總結,所以,我相信他。”
她抱緊他,淚水肆虐,“我知道,我都知道,真的都知道,你快些好起來,好起來啊!”
她自顧自地言說著,漸漸,懷裏的人沒了聲音。
看到又處於暈睡狀態的他,霍梔第一次感到了身心俱疲,仿佛,她的生命力也正在被他一點點帶走。
剛剛他努力在微笑,但笑容卻讓他顯得更加虛弱,霍梔看在眼裏,臉上在笑,心卻在滴血。
安靜的病房裏,他在暈睡,她的腦子開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起身,她掏出電話,來到陽台上,猶豫了片刻,終於拔了顧峻清的電話。
“他這段時間,大多時候都會像這樣暈迷。”對著電話那頭唯一想依靠的男人,靜靜的說著,“不過還好,每天都會有清醒的時候,會問我都吃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說著,她輕輕一笑,“醫生說,他挺堅強的,是他見過的病人裏麵,最堅強的一個。到現在為止,不管是用怎樣的方式治療,他都沒有哼過一聲。”
電話那頭的顧峻清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霍梔,你告訴穆白,一定要堅持住,再過兩天,德國醫生顧裏就會來美國,那時候,穆白的病情會有轉機的,相信我,你也要好好珍重自己,否則我會心疼的——”
通過電話後霍梔的心情好了起來,重新有了力量,她不能放棄,穆白更不能放棄,一切都是未知數,隻要堅持,會有新的奇跡。
穆白每天仍是安靜的沉睡,無論他喚了多少遍,始終都沒有反應,仿佛置身另一個安詳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