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九)
一個月後,萌萌沒有再來。
我想我料得沒錯。
一次和素貞逛街,我無意中抬頭,看到在人海中,迎麵走來的一對戀人。
男的不認識,女人臉上帶著笑,是萌萌。
我站在那裏,對於這一切其實心中早就猜測到。
她也看到了我,本來笑得開心的臉僵在那裏,經過我身邊時,低下頭來,讓新燙的長卷發遮住了臉,就當不認識一般,經過了我的身旁。
我猜中了她的選擇,她無麵目再見我。
我沒有再回頭看她,這個女人,本來與我無關。
隻是現在的安公子,不知過得怎麼樣?
心裏閃過一絲擔心和好奇,但是也馬上忘了幹淨。
兩個孩子五歲了,明天要去上幼兒班。
我給他們買了新的童裝,在家裏給他們穿好。
一個坐著,一個著著,伴在我的身邊。
奶聲奶氣的媽媽,媽媽的叫。
我笑著應著他們,給他們穿著新買的衣服。
他們是我唯一的快樂。
我自已的媽媽走了進來,給我幫忙。
她幫小一點的在那穿衣服,大一點的比較乖,小的調皮,長得實在是像,媽媽說,兩小家夥,要說話動作時才分得出大小。
媽,我想給他們名字,叫李小樂,李小福好不好?
雖然俗氣,可是卻寄與了我和黑少最大的願望,丫頭,不管是前世和今生,不管是我在你身邊還是別的人在你身邊,我一直希望你幸福快樂。
我望著自已的媽媽,跟她商量著,明天就要上學,不能再沒有大名了,平時也是小樂,小福這樣叫的。
媽媽卻搖頭,對我道,還是等黑少回來取吧,應該是做爸爸的取。
媽,我跟他電話裏商量過了,他沒意見。
我繼續維係著這個謊言。其實我一直懷疑老人也許已經知道黑少不在了,但是他們也一直裝作不知道。
果然,媽媽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好深好長,末了歎口氣道,恩,好,他同意就好,不過,還是跟爸爸姓吧,孩子都姓黑,叫黑小樂,黑小福,在我們那裏的方言,黑是很的意思,這樣也好。
我點頭,不再說話,背過身去,把眼淚擦掉。
我原想孩子跟我姓,也許會好一點,再大點,也許會問爸爸呢,爸爸在哪,爸爸是誰?
媽,讓小樂,小福睡吧,明天我送他們上幼兒園,晚上由我去接。
我抱著兩個孩子,媽從我手中分過去一個,兩個人抱著孩子往嬰兒房走去。
心裏淒涼,如今連名字都定了,那個人,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嗎?黑少,五年了,你看到沒有,我們的孩子都上學了。黑少,我很想你,你可曾感覺得到?
把孩子哄睡,自已才回房去睡。
走到自已房中時,看到白影劃過。
是誰?我急步走向陽台,隻看得到一個輕飄的白影子消失在遠處。
不知是誰?也許是白少吧,他曾答應過黑少會照顧我和孩子生生世世,可是五年裏,他除了送我上醫院,從沒正麵現過身,也許在暗地裏照顧我,也許不知。
事實上,我也的確不知,如果他正式來見我,我是否會生他氣還是原諒他?
歎了口氣,回房睡下。
第二天,準時起床,帶著孩子去幼兒班。我讓孩子跟著我,帶著他們去報名,跟老師見麵,他們班的老師是個很漂亮活潑的女老師,看到小樂和小福就笑起來,對我道,哇,好像的雙胞胎,真是帥小夥。來,跟老師過來,乖,這個是老師獎給你們的,每人一個貼在臉上。
小樂把彩色的圓形粘紙粘在眉心,又給弟弟貼在右臉頰上,仰起小臉問我道,媽媽,好看嗎?
我笑著點頭,幫小福的翹起的粘紙邊重新粘好。
他們的老師就牽著他們,對他們道,跟媽媽說再見,現在我們要和其它小朋友去上課了。
我跟他們說再見,小樂倒是很乖。小福卻眼裏汪著淚,站在那裏,輕輕地喚我,媽媽,媽媽——
我蹲下身來,在他小臉上親了一下,對他道,小福不要哭啊,媽媽晚邊來接你們回家,你外婆給你們做了很多好吃的呢,今天是你們第一天上學,你看有多少小朋友啊,那邊有個小妹妹盯著你們看呢,好漂亮的。
老師也哄他們,他們才排著隊跟著老師走進了小教室,小樂抬著頭走在前麵,小福卻仍然汪著淚,很害怕的樣子,走一步,回頭看一眼我。
媽媽?媽媽?嘴唇動著,不舍的望著我。
這孩子——
我衝他們笑,揮著手,眼裏卻含著淚,心裏湧起一股自豪感,直到看到他們的完全進了教室,看不到了,我才回身去上班。
送孩子來上學的都是夫妻一起來的,我望了那些幸福的一家子,不敢多想,低了頭上班去。
剛過門診部,小孟就笑著對我道,院長,你有客人?
客人?不是病人?
我納悶,小孟卻望著我直點頭,喜笑顏開的樣子。
她說是你最好的朋友呢?她在辦公室等您。
最好的朋友,難道是?
我立馬歡喜,當下急急的奔跑進走廊,急速上了電梯,衝進辦公室。
一個紅色的倩影對著窗站著。黑色的波浪卷披在肩頭。
百媚!?
我眼裏不知怎麼突然有了淚,我不敢相信是她,五年了,她竟然回來了。
她急速的轉過頭來了,果然是她。
望著我靜靜的笑,然後雙手伸開來,我急速的走過去,一把抱住她。
你回來了,真好。
伏在她的肩頭,眼淚打濕眼眶。
小涵,你過得還好嗎?
她扶起我,看到我眼裏有淚,笑道,你哭什麼,我回來你不高興嗎?
我搖頭,笑道,你還說我,你不也哭了嗎?
她笑,抹去眼淚,拉著我的手,對我道,來看看你,中午我老公請吃飯,一起去吃飯?
你老公?
對,我在美國認識的,不過他是華人,老家就是杭州的。你看——
她笑著把從包裏掏出東西來,然後在我麵前攤開掌心,我一看,是一瓶選擇性忘記糖漿。
是五年前,我一個人送她去機場時,偷偷的塞到她包裏的。那個時候,她輸得一無所有,千年的等待尋找成空。最後隻有選擇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