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曉炎出現在學校的時候,校門口值周的孩子都嚇傻了。大門口一邊三個孩子,都是初二年級的,夏曉炎是初中部的語文老師,也是學校裏最年輕的語文老師,孩子們都認得她。迎著早上第一縷陽光,伴隨著校門口車水馬龍的亂遭勁兒,夏曉炎頂著一個光禿禿的腦袋,雄赳赳氣昂昂地就進學校了。兩邊的孩子們張大了嘴瞪著她,夏曉炎一點都不意外孩子的反應,微笑著走進來,還主動和他們打招呼:“早上好!”
有一個孩子這才反應過來:“夏、夏老師好!”
站在校門裏麵、每天都要值早班的教導主任也給驚嚇住了,看著一頂光頭由遠至近、從外到內,走進了,才看見,居然是夏曉炎!
教導主任腦子裏第一個反應是:“壞了!這孩子得白血病了!”然後,主任迅速調整臉上表情,把驚訝轉變成關切、還帶著那麼一點同情,小跑走上前問:“小夏,你這是?”
夏曉炎大大咧咧地回答:“主任早!您問我這頭發?剃了!”
教導主任:“是,我看見了。為什麼啊?是身體不舒服嗎?”
夏曉炎樂嗬嗬地說:“不是。我跟孩子和他媽打賭來著,我輸了,就剃了。”
站在夏曉炎對麵的教導主任,在陽春市幹了三十年老師,早已桃李滿天下,還有幾年就要功成身退。他門下,不僅有學生,還教出了好多老師。他脾氣好、能溝通、善於捕捉孩子心理,有豐富經驗……就是這麼一位老老師,聽見年輕教師夏曉炎這麼一番話,當時就被噎在了太陽底下!
早自習,夏曉炎特正常自然地出現在初二三班,她是這個班的副班主任,也是兩個班的語文老師。陽春一中有個傳統,年輕老師剛工作,要找個老教師當師傅,一老帶一新,新老師一般都被安排為某個班的副班主任,以便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接觸孩子、熟悉業務。
要是按往常的情況,早自習之前的幾分鍾班裏是最亂的。有的孩子剛跑進來,有的要討論討論昨天的作業,有的還有不會做的、得趕緊借來別人的抄抄,有的手裏的油條還沒吃完,有的正在打哈欠……夏曉炎必須要在自習鈴聲拉響前兩分鍾走進來,讓大家安頓下來,每天這個時候都是她最費嗓子的時候——得喊。
今天,她一進門,班裏孩子就傻了,立刻鴉雀無聲,隻有一個聲音瞧瞧在和同桌說:“跟你說了吧,你還不信。剛才我就看見了……”
夏曉炎的表情也帶著點小驚訝,看著齊刷刷瞪著自己的孩子,樂著說:“嗬!今天表現不錯,沒用我衝你們嚷嚷。提出表揚啊!”她一看表,接著說:“現在是七點三十八,早點沒吃完的趕緊咽了;作業沒交的趕緊交租子;那誰……書包掉地上了,不要啦?”
孩子們這才趕緊改幹什麼幹什麼,英語課代表緩緩神,也拿出書來走到講台下麵,準備領讀。夏曉炎慢慢退到門口,看著課堂上開始了英語晨讀,正準備轉身,一扭頭,看見了校長站在教室門口,正用一種無法言說的表情盯著自己,把她嚇了一跳。
她三步兩步走出來,帶上教室的門,“校長”兩個字還沒叫出口,就聽見校長嚴肅地來了一句:“到我辦公室來!”
夏曉炎表情輕鬆,問:“現在?“
校長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夏曉炎跟著,樓道裏學生們都已經進了各自教室,各班的班主任、副班主任都站在自家班級門口盯著學生們晨讀,看見校長帶著夏曉炎從樓道裏走過去,各個老師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夏曉炎。夏曉炎也看看他們,用笑容一一打著招呼。
來到校長室,五十出頭的老校長捋了一下半禿的腦袋,一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帶著痛心疾首的口氣衝夏曉炎說:“小夏啊小夏!你!你!你這是搞什麼?“
夏曉炎狐疑:“校長,我怎麼了?“
校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說:“你!你還說怎麼了?你這腦袋……不是,你頭發怎麼了?哪去了?你一個姑娘家家,你學什麼不好?你這個樣子,你怎麼為人師表?怎麼教導孩子們?你現在都成了校園一景了你知道不知道?”
夏曉炎處變不驚地回以微笑,同時用右手摸了摸還帶著青頭發茬的腦袋,說:“您說這個?這是我和我們班學生還有他媽打了個賭……”
校長不聽則罷,一聽更急眼了:“你還打賭!夏曉炎!你!你也是陽春市著名大學畢業的學生,你也號稱熱愛教師這個工作,你怎麼能把社會上這些不三不四的習氣帶到學校來?你還和學生打賭?還有學生他媽?你想幹什麼?你不清楚,我告訴你,我就要考慮你是否是何教師這份職業!我從教三十多年,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夏曉炎臉上帶著點點委屈,低聲說道:“咱們學校的行為手冊沒說老師不許剃光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