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想拿著話筒出現在夏曉炎麵前的時候,兩個人彼此都愣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地說:“怎麼是你?”
孟想先叫:“我還說,哪個女老師這麼沒溜,跟學生打賭輸了就剃光頭,原來是你?”
夏曉炎也嚷嚷:“要不是校長非讓我接受采訪,我才沒空理你們。我還說,哪個記者這麼閑的蛋疼……”
孟想抗議:“好歹也是老師、還是女老師,能不能文明點?”
夏曉炎看看周圍,一吐舌頭:“對不起我說禿嚕了,幸好沒學生聽見。你……沒錄吧?”
孟想一樂,招呼攝像對好了機位,舉著話筒,對夏曉炎說:“來,說說吧,這腦袋是怎麼回事啊夏老師?”
夏曉炎反問:“你先說,你怎麼知道的?
孟想有點自豪地說:“我們新聞熱線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後五百年……陽春能有多大,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人告訴我們,信息一經采用,那是有報酬的……”
夏曉炎嘟囔:“搞有償新聞……”
孟想抗議:“沒有!我們這是最大化地發揮群眾的力量……嘿,誰采訪誰啊!你趕緊跟我說說,這腦袋是怎麼一回事?離上次見你還不到一個月,那時候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夏曉炎隻好把事情經過又講了一遍。孟想越聽越感動,話筒舉在手裏已經十幾分鍾了,攝像在後麵、攝像機架在架子上,可孟想全憑胳膊舉著,竟然也沒覺得累。
夏曉炎是語文老師,會講故事,語言節奏也好,別看剛剛私底下和孟想滿嘴跑火車,可一開始錄像,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就條理清楚、中心明確了。孟想臉上的表情隨著她對整件事情的敘述而波瀾起伏,等夏曉炎講完了整個過程,孟想沉默了。夏曉炎看他還舉著話筒,狐疑地問:“我說完了,還要問什麼?”
孟想閃回,趕緊說:“沒有,采訪就到這了。我是想,你真挺厲害的。”
夏曉炎聳了一下肩膀,回複了平常大咧咧的狀態,說:“不就是頭發嘛,又不是剃了就不長了。”
孟想說:“我不是指頭發,我是說,你能這麼去對一個學生,就為了一句話……那個學生現在怎麼樣?有觸動嗎?”
夏曉炎臉色稍稍嚴肅了些,說道:“除了校長和趙老師,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是為了哪一個學生這麼做的。所以,我沒找過他,我相信,全班全學校隻有他一個學生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我等著他,他會來跟我溝通這事的。”
孟想好奇地問:“那這幾天他看見你什麼反應啊?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油鹽不進,我勸你下次再也別管這種事了。老師也就是一份工作,你這麼玩,接下來不會就是自殘了吧?有這個必要嗎?不值啊……”
夏曉炎有點著急,非常嚴肅地反駁孟想:“工作是表象,這不僅僅是工作,它也是我的事業呀!你做記者因為你喜歡,我當老師也因為我喜歡,喜歡的東西就值得付出。再說了,就算不是為了事業,做人守信用總沒有錯吧!”
孟想連連點頭:“是是是,我……怎麼說呢……我一方麵是佩服你,覺得你做得對,因為,換位思考,換了是我,我肯定做不到!我會想,靠,你上不上網、念不念書,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我隻要看住了你在學校裏幹應該幹的事就完了唄!我才懶得管你回家幹嘛……今天聽見你這麼說,我真是覺得慚愧吧……一個小姑娘,雖說是老師吧,可居然這麼真誠地對待這份工作,我比起你真是差遠了……”
夏曉炎笑嘻嘻地問:“那……另一方麵呢?”
孟想不好意思地一笑,說:“另一方麵,不是……不是替你多少有點小心疼嗎?你看,上次咱們見麵時候我還說,看你留了長頭發覺得你整個人都變了,變得……真是挺好看的,以前在學校吧,看你就跟看哥們似的;上次再見你,就覺得是個漂亮姑娘了,就是……咳,我也不會說,就是讓人眼前一亮的那種……今天再看你吧,頭發又沒了,所以就……替你心疼唄……”
一席話說得夏曉炎甚是可心,眼睛也不由得往地麵上、鞋尖上看,一時也不太好意思起來。倆人自顧自地聊著,忘了後麵還站著攝像。校園裏不讓吸煙,攝像也是個大小夥子,幹完活煙癮就來了,看著倆人相談甚歡,又不好打斷。現在看見倆人難得有點小冷場,趕緊見縫插針,說:“哎,孟想,怎麼樣夠了嗎?還拍哪?”那意思就是,要不你們倆先聊著,我找個旮旯抽一口煙去!
孟想心思都在夏曉炎這,聽見攝像這麼說,就對夏曉炎說:“我還想再去你辦公室、課堂上拍點素材,拍點你工作場景,最好能帶上點學生,講課、輔導、談話什麼都行……”
夏曉炎誇張地張了張嘴,抗議:“這麼麻煩!早知道這樣,我不接受你采訪了!”
孟想低聲賠笑:“那不行哦!你想想,我們是聯係了校長才找的你,這是任務啊!再說了,宣傳你是為了什麼啊?還不是為了宣傳正能量?是吧?一會就好,我拍完了請你吃飯。好不好?”
攝像大哥在後麵心說:“你倒是讓我先來口煙呐……”
夏曉炎帶著孟想往自己辦公室走,攝像無奈地拎著機器、扛著架子在後麵跟著。以往倆人出去,孟想還是很有眼力見兒的,總會幫著攝像扛扛三腳架,可眼下,孟想的注意力都在夏曉炎身上,根本就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