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臨時任務(1 / 2)

孟想一大早就接到通知,主任接見,很急。

自從到台裏上班,孟想一共也沒和主任說過十句話。平常派活、發稿、審片,都是主編和製片人的事,主任隻是在直播時出現。他坐在有武警把守的直播間裏,孟想隻有在跑著送帶子的時候能隔著玻璃門看見主任的後腦勺。而每次看見的,都是一個半謝頂腦袋和一個不算細的脖子,它們固定在椅子背上,基本不動。

今天,後腦勺轉了過來,孟想看見了一張還算和善的臉。五官基本端正,就是嘴唇有點厚,兩腮的肉有些多,有點向下耷拉的意思。孟想仔細回想自己上一次看見主任正臉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想不起來了,隻有一點孟想可以肯定,相比上一次,主任此時此刻肯定是胖了。

坐在麵前的主任雖然麵帶笑容,可是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這間辦公室,孟想幾乎沒來過,對於裏麵的布局陳設全都是陌生的。孟想忍不住用餘光瞟著周圍,主任背靠著寬大的落地窗坐著,整個房間被早上的陽光堆滿了,孟想看著主任的臉都有了逆光的效果。辦公桌左手邊是兩個玻璃門書櫃,裏麵毫無例外地塞滿了書。右手邊就是門了。門旁邊放著兩株綠植,一棵是綠蘿,一棵孟想叫不出名字,可能是“發財樹”之類的。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不徐不疾地飲著茶,一邊吹著茶杯一邊笑著說:“等會你們製片人啊,她馬上來。”

孟想一邊從坐著的沙發裏探起身子,嘴裏說著:“沒事我不著急……”一邊想借機會調整一下坐姿。其實沙發本身並沒有什麼不舒服,讓他感覺到不自在的是位置。沙發太低了,孟想坐在裏麵,使勁地挺直身體,視平線也將將夠得上對麵的辦公桌。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屁股下麵又是一張全皮的高大的靠背轉椅。孟想看主任的視線和主任看他的視線,相差了幾十厘米。孟想繃的腰背都發酸了,還是覺得被壓製在了一個特殊的氣場裏,主任表現的越隨意,自己就越緊張。

好不容易製片人來了,後麵還跟著主編。兩個女性的出現並沒有讓室內的尷尬氣氛緩和一些,反而讓屋裏更加彌漫了些許緊張的味道。兩個人,製片人穿著黑色長褲,灰色襯衫,直發垂肩,早上看見她時,外麵還有一件銀灰色短外套,想必是掛在自己辦公室了。腳上是一雙半高跟涼鞋。她先走進來,左腋下夾著那個黑色牛皮本,她經常用的,左手攥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右手端著保溫杯。這套家什孟想常見,確切地說,是每天開選題會的時候都能見。她後麵緊跟著的不是主編,而是兩把帶輪子的工作轉椅。主編在製片人身後推著兩把椅子,兩隻手一手一把,一個椅子上有本子和筆。孟想下意識地站起來幫著主編接過了一把椅子。主編臉上依然是濃妝豔抹,短發齊耳,耳朵上紮著一對誇張的大耳環,銀色的圓圈,看著有兩個一元硬幣大。主編穿著粉色緊身小衫,下麵是黑色包臀短裙,腳上一雙高跟鞋足有六七厘米高。孟想伸手接過一把椅子,主編舒了一口氣。這兩把轉椅的腳輪都不太好使了,在厚重的化纖地毯上滑行一點兒都不順暢,主編兩手兩把椅子,推得氣喘,動作也不協調,像是手忙腳亂地在劃船。高跟鞋又高,她還得弓著身子前行,孟想心說,製片人咋就不能幫一把呢?

孟想把椅子接過來,下意識地就遞給了製片人。製片人剛剛站定,正在滿臉堆笑地和主任說:“會剛開完,您等久了吧?”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孟想的椅子。製片人坐在辦公桌的左手,主編喘定了氣,叫了一聲:“主任好!”就坐在了右手、門旁邊。她剛坐下,製片人看了她一眼,她又趕緊起來,跟想起來什麼似的,連忙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門一關,讓孟想更緊張了。

主任看了看辦公桌前這三個人,對製片人說:“丁兒,人齊了,你說吧。”

製片人笑著回頭看主任:“那我先說,一會您補充總結。”說完,便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又換成往日常見的嚴肅狀:“孟想,咱們部門策劃了一個重大選題,經過部門和欄目組研究,決定派你去。怎麼樣,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孟想頓時愣住了。作為一個臨時工,他在台裏這兩年多,從來都是“機動記者”,口也不穩定,什麼大事、重要報道、係列報道、估摸著能獲獎的重大選題,一直都輪不上他。人家有專門跑口的記者,大事要事有人盯;即使是突發事件,老記者的鼻子都靈得很,別看平時吊兒郎當,一旦聞到了可能獲獎的味道,立刻就有人往前衝。孟想已經適應了這種辦邊緣化的日子,一直在心底給自己實施自我催眠,年輕人,幹點苦活累活不要緊,早晚有出頭的那天,哪個大腕兒演員不是從龍套跑起的,周星馳還是“宋兵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