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網頁,上傳了一張自己靠在火車車廂上仰望天空,朦朧意識流的照片,圖配文是“多希望它帶我去看乞力馬紮羅的雪。”
大約等了兩分鍾,陸續有評論出來。
好友A留言:“美女!”
好友B留言:“美景配美人!”
好友C留言:“鹿醬怎麼這麼有範?氣質一詞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句末還加了一個流口水的猥瑣表情。
連續點開十幾條留言都是誇我賞心悅目的,直到翻到第二十一條留言,一個陌生ID留下一句話:“小姐,乞力馬紮羅山位於坦桑尼亞境內,可由國內乘坐飛機先到內羅畢再到摩西,那裏不通火車。”
我怒了。
這誰啊,真掃興!
毫不猶豫點擊叉叉,刪除了這個評論。
又翻了一會兒留言,數了數,五十六條裏誇獎我相貌的占百分之三十,誇我氣質的百分之二十,誇獎照片意境的百分之四十,其餘百分之十為垃圾廣告信息,可完全忽略。
我禁不住有些鬱悶。
那些關注我的人不會知道,這張照片是我在上百張自拍裏選出來的,絕對是最好的角度最好的光線。我還使用了美圖秀秀&光影魔術手&Photoshop多種軟件綜合處理,磨皮都快磨成內傷了,才終於完成這樣一張宛若天成不留人工痕跡的照片。
我自認為,和辛苦的耕耘相比,誇獎我長得美的人實在少了點。
氣質?意境?才氣?這些名詞有個鬼用,我寧願別人說我好看,漂亮,最好是赤/裸裸的誇我美。
沒錯,我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絡紅人,以清雅的文筆和姣好的相貌出名。我的網絡ID是“微波鹿”,有很多人誇獎這個ID,他們覺得清新中不失俏皮,搞怪中不失可愛。
我吐。
其實這個ID是當初我打字的時候因為輸入法錯誤導致的,壓根兒就沒有什麼內涵。
但是我永遠不會告訴別人,就讓它成為一個美麗的誤會吧,我喜歡故作神秘。
由於沒能獲得意料中分量的讚美詞彙,為緩解鬱悶,我又點擊了同為網絡紅人的好友蘇伊子的相冊,看看她最近有沒有什麼更新。
結果看到她在大曬特曬有“小馬爾代夫”之稱的馬達京島比基尼寫真。
蘇伊子是另外一種網絡紅人,毀譽參半型。她喜歡以勁爆的身材奪人眼球,那36D/24/34的傲人三圍足夠讓所有人噴掉一公升的鼻血。喜歡的人讚她真性情,不喜歡的人罵她不要臉,但無論如何,她在一片爭議聲中紅了,大紅特紅,比我紅得多,甚至已經有娛樂節目發函請她去做嘉賓。反正現在這個社會隻要你敢豁出去,就一定能成名。
我帶著羨慕嫉妒恨的眼光,用鼠標在她那鼓鼓囊囊的胸部上點著戳著,一頁頁往下翻去。
直到看見那樣一張照片。
沒有美女,沒有爆乳,隻有一望無際透著三種藍色的碧海,海天共一色。
“等你二十二歲那年,我會來接你,我帶你去Baltic
Sea,波羅的海。”
腦海裏忽然響起陌生而低沉的聲音。
一雙比三色藍的大海還要迷人的眼睛,隔著揮之不去的煙塵,像望著珍寶般深邃注視我。
我轉頭朝桌麵上的台曆看去。
——很好,過了明天我就滿二十六歲了。
我在最美好的年華裏,不幸被人辜負了滿腔執著的熱情。
我老了,終於過了相信童話的年歲。
我不再奢望愛。